沈玥跑过去抱了抱张文田和黄维珍,问:“外公、外婆,你们吃饭没呀?”
张文田说道:“还没呢,你们也还没吃吧?老太婆,再去拿几个红子粑粑来烧上。”说完就拿火钳从火盆里扒出两个烧好的红子粑,递给他俩。
韩戾接过粑粑,没急着吃。他放下背篓,从里面拿出三块野猪肉、两只竹鸡,还有五斤大米,说道:“外公,你们大过年的怎么就吃这个呀?”
黄维珍叹了口气:“唉,没别的吃的,这个也能垫垫肚子。里头还掺了点儿高粱面。”她顿了一下,问:“你爹好点没?”
韩戾说道:“好多了,现在能下地走走了。”
张文田接话:“那就好。之前听说你岳父被野猪拱了,我们也没顾上去看。你舅说伤得挺重,我跟你外婆还商量,等过了十五,上山看能不能套点野鸡兔子,再去瞧瞧他。”
韩戾捏着手里的红子粑,心里不是滋味。
红子,学名叫火棘,也有人叫它行军粮。树上全是刺,果子生的吃起来发酸。摘回来晒干,或者直接用石碓舂碎,掺上米面野菜,就能做成粑粑填肚子。
韩戾赶紧说道:“外公,对了,你们队今年没分粮食吗?”
张文田苦笑:“分了。你大舅家四个娃,二舅家也是四个,我跟你外婆老了,全靠他们四个挣工分,哪够吃啊。”
黄维珍从里屋又拿来四个红子粑放进火盆,有点不好意思:“家里没油了,烧着吃还香点儿。”
看到韩戾拿出那么多肉,她愣了愣:“你这肉哪来的?”
沈玥抢着说,语气挺骄傲:“外婆,这是我哥打的野猪!他一次打了两头呢。竹鸡也是他抓的。”
老两口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韩戾。张文田说道:“年轻人真是胆子大,人家都说‘一猪二熊三老虎’,野猪哪能随便打?你爹不就是例子。”
韩戾笑了笑:“运气好罢了。外公,这块肉和两只竹鸡,还有这点米,你们留着吃。另外两块肉,给大舅二舅家分分。我打的两头野猪,卖了一头,剩下的除了给帮忙的分了点儿,也没多少了。”
黄维珍赶紧接话:“不少啦,这一拿都快三十斤了。”
沈玥走了一路,肚子有点饿,把手里的红子粑吃完,问:“外婆,大舅二舅他们在家不?”
黄维珍说道:“你几个老表在。你大舅和大舅妈去前坡挖蕨粑了,二舅和二舅妈今天在后头坡摘红子。
今年收成不好,每家每户分的粮都不多,山上的红子要再不摘点儿,过两天就被别人摘光了。你外公也是摘了一早上,才弄了两三斤。”
说到蕨粑,其实就是蕨根粉。吃起来虽然香,可做起来可费劲了,得把蕨根挖回来洗干净,再用石碓一点点舂碎,然后过滤、沉淀。常常是几百斤洗好的蕨根,最后也只能出十来斤粉。
听起来好像不难,可实际特别耗功夫,也费力气。所以在那饿肚子的年头,大家宁可省点力气去找树皮草根野菜填肚子,也不愿意花那么大气力去挖蕨根。
韩戾本来还以为,外公外婆把粮食分给了两个舅舅家,他们日子会好过点。没想到,他们也过得这么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