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戾这时才明白,原来他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软弱,而是太看重家里人情,可就是这种不分对错的看重,到头来成了纵容。这份亲情,像张茧似的把他一辈子给束住了。
吴秀兰根本没仔细听他说啥,光听见“去大队部”就蔫了,赶忙说道:“队长,这都是我们自家的事……兄妹之间吵个架有啥?舌头和牙齿那么亲,有时候还咬到呢!”
沈兆文在一旁冷笑:“伟军婶,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。”
吴秀兰脸一红,低下头不吭声了。
沈大为对李海文说道:“海文,丽芬这么好的姑娘,还读过书认得字。那个姚勇军谁不知道是个‘气包二’?明摆着的火坑,你也忍心让你亲妹妹往里跳?”
转身又对吴秀兰说道:“伟军嫂,不是兄弟多嘴,丽芬好歹是你亲生的,你自己不疼她,还有谁会疼?”
吴秀兰叹了口气:“我也没法子啊。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她怕说穿了,万一以后潘梅真和李海文成了,坏的是潘梅的名声。
韩戾可没想那么多。他虽然能体会爹这些年不容易,但李海文对爹不敬、还想动手,这他忍不了。
他走到李海文跟前,说道:“李海文,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跟我爹认错道歉。不然,就算大为叔在这儿,我也照样揍你。”
李海文抬眼看了看他妈,又看了一圈周围,沈大为也在内,没一个人正眼瞧他。刚才韩戾那一脚让他明白,就算自己没伤着,也打不过。
他只好憋着一肚子气爬起来,挪到沈天林面前低声说道:“沈叔,对不住,我知道错了。”
沈天林看见他就烦,哼了一声:“以后学学怎么做人吧!你爹不在,这家就指望你,你还闹得鸡飞狗跳的,让人看笑话。”
张翠华插话道:“行了别多说了。阿戾,你来背丽芬去沈老师那儿,给她头上缝几针。”
韩戾也不是心硬的人。农村就是这样,兄弟姐妹平时吵吵闹闹正常,但真有大事的时候,往往还能拧成一股绳。
他没什么圣人心思,就算重活一辈子,也没图大富大贵,只想陪着家人平平淡淡过日子。
家里最大的问题,还不是伯母这种人在中间挑事。就像爹常说的:“上辈人的事,跟你们小辈无关,你们该咋相处还咋相处。”
想到这儿,韩戾也就放下了对伯父一家子的成见,当然,李海文和伯母除外。
他背起李丽芬就往沈天明家走,李丽萍和沈玥紧跟在后面。张翠华拉着沈天林回了屋。沈兆文他们见沈天林走了,也就散了。
李海文虽然嘴上认了错,等人走光了,还是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。吴秀兰独自坐在大门槛上,眼泪不停地往下掉。
“沈老师,沈老师在家吗?”刚踏上院坝,韩戾就喊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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