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顾清没接话，转身走到关着母子的那面金属墙前。

又是一张符贴上去，金属墙连着玻璃窗瞬间消失。

一股滚烫的热气猛扑出来，顾清甚至觉得皮肤像被灼了一下。

他还是忍着难受，伸手把里面没穿衣服的女人和已经没气的婴儿抱了出来。

女人被烤得只剩半口气，小孩除了烫伤，还受了惊吓，也都昏死过去。

军人赶紧蹲下想救人，却不知道从哪儿下手。

他突然想起旁边的顾清，急忙抬头：

“道长，您这么厉害，有没有法子救救她们？！”

看着军人哀求的眼神，顾清有些不忍，还是摇了摇头。

眼前这母子俩虽然看着快死了，但魂魄其实没伤。

她们只是在不停重复死前经历的事。

一遍又一遍。

就算现在“死”了，也不过是魂暂时昏过去。

等到明天，又会醒过来，重新经历一样的过程。

就算顾清道术再高，碰到这种情况，也一样没办法。

之后一阵子，

“你是谁？你想干什么？”

“啊！”

类似的话，通过军人的翻译，断断续续传进顾清耳朵里。

惨叫声在这阴森森的医院里一声接一声，没停过。

等叫声慢慢没了，换上的是一阵又一阵激动道谢的声音。

“多谢道长救命！”

“我活下来了！真活下来了！！”

“小坏人给我等着，出去了看我不弄死他们！”

“我娘还在家等我呢，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她。”

“……”

顾清看着眼前这群满脸感激的大夏百姓，看着他们死里逃生后露出的笑，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
他知道，这些人早就死了。

只不过在这一天里，他们会短暂地过上一段从未有过的“以后”。

这段日子只能维持到顾清解决那只凶煞为止。

不过，也够了。

这本来就是顾清想做的。

等凶煞魂飞魄散，这鬼域也会跟着散掉。到那时候，顾清会亲手超度所有死在这医院的百姓。

如果现在不救他们，这些人就会带着被折磨至死的痛苦彻底消失。

但现在这样挺好，至少超度的时候，他们不疼也不难受。

顾清本来可以不管这些百姓的魂魄，他们既然已成鬼，超度起来其实没差别，但他还是不忍心。

所以他送了这些人一场梦，一场能打碎近百年来循环不断的噩梦的好梦。

“睡吧，做个好梦！”

望着眼前闹哄哄的人群，顾清轻声念了一句，他自己都没察觉，眼眶已经有点湿了。

“道长，你真厉害！”那个年轻军人凑了过来，“这才一楼，我们要不要再去楼上救人？”

他瞥见顾清眼角的水光，愣了愣：“道长，你怎么……哭了？是刚才施法伤身体了吗？”

顾清立刻转身，道袖往脸上轻轻一擦，眼泪就没了。

“哭什么哭，你看错了。”

军人认真瞅了他两眼，摸摸头：“好像真是我看错了？”

正说着，一个刚被救下的小女孩跑过来，软软喊道：“哥哥，我娘说，要对救命恩人好，囡囡家里有糖哦，出去以后我给你一个，但我只有两颗，到时候我们一起吃，好不好？”

一瞬间，顾清鼻子发酸，眼眶又热了。

这回他没忍住，湿意漫了上来。

他蹲下来，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：“你叫囡囡啊？真乖。”

囡囡却注意到他红红的眼睛，担心地问：“哥哥，你眼睛进沙子了吗？囡囡帮你吹吹好不好？”

说完，小手就轻轻扒开他眼皮，凑近小心吹了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