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境里,鸦雀无声,针落可闻。
安倍仓户拼命给自己找理由,拼命说服自己。
他无法接受,无法接受安倍一族的始祖,倭国阴阳术的开山鼻祖,竟然是华夏人的奴仆。
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
“先祖!”
安倍仓户嘶声开口,声音都在发颤,
“您是不是被控制了?是不是这个龙国人用了什么邪术?您醒醒啊!”
他身后,十几名长老也纷纷附和,一个个眼眶通红,表情扭曲,像是被人刨了祖坟。
安倍吾没有回应。
他依旧跪在地上,额头贴地,肩膀微微颤抖。
千年前的记忆,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那时候,倭国还是平安时代。
他安倍吾,年少时偶得几卷从华夏流传过来的残破典籍,自学成才,在倭国这片小地方,很快就打出了名头。
倭国修行界本来就弱,他稍微有点本事,就被捧上了天。
赞誉听多了,他自己也信了。
他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。他真觉得自己是神之后裔了。
然后,他渡海去了华夏。
他要去华夏证明自己,要让那些华夏修士看看,倭国修士的厉害。
结果,他刚到东海,就遇到了一个叫江辰的男人。
安倍吾当时还很傲慢,带着百鬼,摆开阵势,对着那个男人叫嚣,
“华夏修士,可敢与我一战!”
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,然后放下酒壶,抬起了一根手指,轻轻一弹。
安倍吾就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年。
三年里,他每天都在想那个男人。
那个叫江辰的男人,只用一根手指,就把他从天堂打回地狱的男人。
三年后,安倍吾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再次渡海去了华夏。
这一次,跪在东海边上,跪了七天七夜。
“求前辈收我为奴!安倍吾愿为前辈当牛做马,只求前辈赐我功法,让我变强!”
江辰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江辰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要当我的奴仆,可以。但我江氏一族的功法,不传外人。你入了我江家的门,就世世代代都是我江家的奴仆。你的子孙,你的后代,永远都是我江家的奴仆。你愿意?”
安倍吾磕了第四个响头。
“奴仆愿意!”
从那以后,安倍吾跟着江辰,在江家待了百年。
一百年里,他见识了江氏一族的强大,见识了华夏修行界的深不可测,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“神之领域”。
江辰只教了他一点皮毛。
就一点皮毛,让他回到倭国之后,横扫整个倭国修行界,建立了安倍一族,奠定了倭国阴阳术的根基。
百年之后,安倍吾回到倭国,立下祖训。
“凡江氏血脉,见之如见神明,须行跪拜之礼,不得有半分不敬。”
可千年过去了。
安倍一族越来越强,在倭国的地位越来越高,渐渐忘了自己是谁。
他们开始自称“神之后裔”,开始把那条祖训当成耻辱,不许任何人提起。
而如今,先祖的出现,让安倍一族的荣耀,碎了。
安倍仓户猛地站起来,歇斯底里地吼道,
“您怎么能跪!您是安倍一族的始祖!是倭国阴阳术的祖师!您怎么能跪一个龙国人!”
他身后,十几个长老也纷纷站起来,一个个目眦欲裂,表情疯狂。
“我们安倍一族,是神之后裔!怎么可能是一个龙国人的奴仆!”
“这是耻辱!天大的耻辱!”
“我们倭国阴阳术,天下第一!我们安倍一族,天下第一!怎么可能比不过华夏!”
安倍仓户越说越激动,脸上的表情狰狞到了极点。
“什么江氏血脉!什么见之如见神明!都是假的!都是这个龙国人编的!”
“您应该杀了他!杀了他!杀了他!!!”
安倍仓户的声音在秘境中回荡,声嘶力竭,几近疯狂。
他身后,上百名安倍族人跟着嘶吼,一个个眼眶通红,表情扭曲,像是被人逼到了绝路的野狗。
“杀了他!”
“重振安倍荣光!”
安倍吾跪在地上,听着身后那些疯狂的嘶吼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自己离开华夏时,江辰最后看了他一眼,说道,
“好好管你的家族。别让他们忘了,他们是什么出身。”
千年了,江辰的话,一语成谶。
安倍一族,果然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。
江辰要是知道,他的奴仆的后代,敢对他的子孙叫嚣“杀了他”,会怎么想?
安倍吾不敢想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否则,安倍一族,今晚就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来,转过身,面对安倍仓户和那些疯狂的族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