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随打断他,“病有郎中看着,明日再去巨野县城请个好郎中。你先去把炭盆撤了,别的等家主醒了再说。”
周驿丞不敢再争,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叫了两个驿卒来,把静室里那两盆多余的炭盆,端回自己房里去。
炭盆撤走时,他偷偷往门里看了眼,吴邕躺在床上,脸上烧得发红,嘴里还含含糊糊说着什么。他收回目光,只觉得有些发愁。
驿里渐渐静下来,只剩廊下两盏灯还亮着。
兴隆驿外墙老槐树上,枝桠斜伸进院里。
树上蹲着个黑衣人,从天擦黑起就在那儿了,一直没动。便是有人走到树下,也未必发现得了他。
院里出出进进的人,他看得分明,吴邕栽倒、嚷叫、被抬进静室,以及周驿丞使人请来土郎中,他也看得分明。
听见土郎中隔着窗子说“惊悸”二字,那黑衣人嘴角一咧,露齿笑了。
他把怀里团着的纸扎人、纸鸢,还有几串剪成铜钱样的纸钱,一样一样收拢,塞进怀里,又往院里望了眼,这才慢慢溜下树,顺着墙根走远了。
他却不知,对面那棵老柏树上,也有两个人影伏着,一直没出声。
等那黑衣人走得没了影,其中一个才低声道,“郭兄弟,这厮是个损贼啊!丝线放纸人,纸鸢吊墙头,纸钱趁乱撒。吴邕那老儿,硬是给吓病了?”
那人咂了下嘴,“霍老大,姓郝的派来这人,手段高明。不碰吴邕一根指头,就把人拦在驿里动弹不得。虽然不想承认,但不得不说,此人比我郭人杰高明!”
霍老大被他说得忍不住想笑,连忙捂了下嘴,才又轻声笑了,“高是真高,损也是真损。难为他控制得这么精巧,要是夜风反着刮呢?”
郭人杰阴恻恻笑了,“很简单,风向相反,他就会来咱们这棵树上行事。他藏身的地方,是根据风向早就选好的。”
霍老大听得连连点头,“还得是你!对了,郭兄弟,那人为何又是纸人又是纸鸢,还撒纸钱?我看光一个纸人就能吓死吴邕了。”
郭人杰撇了撇嘴,“霍老大,这你就不懂了。兵家讲攻心,纵横家讲揣摩。便是做这等暗算人的小事,也离不得这些门道。”
“先撒纸钱让吴邕心生忌讳,再以纸人炫目惊吓。这两手虽然能让他害怕,倒未必能唬得住老家伙。”
“最后控制纸鸢扑人,才真正惊到吴邕。我看这小子的手法,应该擅使软家伙,跟乔四喜一个路数。以后咱们要是对上他,可要注意些。”
霍老大知道自己军中路数,最怕跟这种使软兵器的人单打独斗,便深以为然地点头,“嗯,他是郝运的人,暂时跟咱们也起不了冲突。”
“对了,郭兄弟,你看白日里那相字先生,是什么来路?我手下兄弟竟然没跟住他,眼看着那人进了庙后柏树林,怎么都找不到了。”
郭人杰脸色凝重,“恐怕是个高人,我也想不到他的来路。不过应该与咱们无关,不要理会他便是。”
霍老大点了点头,“你想不到,我就更想不到了。此间事了,留下个兄弟看着驿站,咱们明日一早回去报家主吧。”
郭人杰也不回话,轻轻从树上如蛇般溜下去。霍老大攀着树枝纵身跳了几跳,也下了树,两人沿着官道往附近邸店方向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