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庵婆拐到灶房,春兰正蹲在灶前添柴,锅里炖着羊肉。因见张三郎与皇甫策等人叙话,她便没去摆饭。
眼见方庵婆蹭进来,春兰拍拍手上的灰,笑盈盈地站起来,“方阿婆,您还没走?灶上有热水,我给您点碗茶吃。”
“不忙喝茶。”方庵婆往灶前的矮凳上坐,四下看了看,“春兰姑娘,你这灶上收拾得利索。锅碗瓢盆归置得齐整,啧啧!一看就是个能过日子的!”
春兰笑着应了,“方阿婆夸我。家主宅里人口多,又不在一处吃。灶上要是乱了,饭菜就误了时辰。”
方庵婆点点头,把话头往正题上引,“春兰姑娘,你今年多大了?”
春兰看了看她,眼珠转了转,“方阿婆,我十九岁了。”
方庵婆啧了声,“可是不小了。搁别人家,孩子都能满地跑了。你在这宅子里,三官人待你不错,可到底是个死契,往后可有什么打算?”
春兰闻脸色微变,俯身把灶膛里的柴拨了拨,火苗蹿起来,映得她脸上明暗不定,“我一个使女,能有什么打算?”
“家主赎买我出来,给我口饭吃,喜小娘子待我也好。春兰这条命就是宅子里的,往后的事,听主家安排便是。”
方庵婆听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心里就有了数。
这丫头嘴上说听主家安排,可意思明摆着,她的事得张三郎和喜妹儿点头,旁人做不了主,隐隐在堵自己接下来的话。
方庵婆把身子往前凑了凑,“话不能这么说。主家再厚道,也不能替你操一辈子心,你总得给自己寻个去处。我今儿来,也不瞒你,是替人说媒来了。”
春兰把灶膛边的柴火往里头推了推,似乎早就料到了,“方阿婆替谁说?”
方庵婆笑了,“门房里的吕三宝。那小子二十九岁了,没爹没娘,人老实,身板也壮实。如今在宅子里看门,三官人跟前的心腹人。”
春兰把柴火棍搁下,拍了拍手,脸上没露什么,“方阿婆,三宝哥人是不错的。宅子里上下都肯跟他搭话,他也没跟谁红过脸。”
“可我刚来宅子个把月,脚跟还没站稳,不敢巴望这些。我这人笨,灶上的活还做不利索。”
方庵婆闻目光闪烁,脸上的笑便收了,“怎么不敢想?你俩都是死契,正是门当户对的事。”
春兰微微摇头,“家主跟前的事,我还没伺候明白。这节骨眼上谈婚论嫁,怕分了心,误了主家的事。再说成亲是大事,总得家主点了头才好说。”
方庵婆听她句句把张三郎挂在嘴上,心里那点琢磨就落到了实处。
这丫头嘴上说不敢想,可她一口一个主家的事,分明是在推拒吕三宝。
方庵婆瞥了眼堂屋,把声音放低了些,“春兰姑娘啊,你心里可是有别的想头?”
春兰抬起头,脸上微微发红,“方阿婆这话说的。我一个灶上使女,能有什么想头?家主待下人厚道,我心里感激,只想着把差事办妥,别的真没多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