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杂乱无序,我先看到了一辆破三轮车,然后是煎饼锅、铁锹、跑步机……最后,我看到了宗建明无数次提到过的那张木床。他们曾经在这张床上度过了一个无比美妙的夜晚。他甚至说过,他想永远把那条男人的东西插在曹书娟温热的洞穴里,永不离分。现在,这木床上安静地躺着这个女人。她披头散发,嘴里塞团脏兮兮的棉布,双臂反绑,两腿蜷缩,套着棉袜子的脚踝不时抽搐两下。她显然是在熟睡,而且在睡梦中噩梦连连。我摸着潮湿的墙壁匆忙往后缩了几步,一个空易拉罐不小心被我踢着,顺着台阶叮叮当当滚落到床边。我吹了吹手上的灰尘,惴惴不安地坐到台阶上,再次盯望着她。她的身体蚯蚓般缓慢着蠕动。很明显,她听到了我的脚步和我粗壮的喘息。当她嘴里咿咿呀呀抬起头逡巡四周时,我没敢正眼看她,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。惟一的一扇窗户用旧报纸糊得密不透风,可仍有几缕温净的阳光静谧地破窗射进,在地板上打了明明灭灭的亮格子。春禽静肃,杨花浮游,热濡的风不时从门缝恹恹吹进,卷着大朵大朵蒲公英的碎屑。我用手按捺住胸腔,大口大口呼吸着。如果还待在地下室,我知道我肯定会窒息。
在宗建明家的院子里我站了五分钟。在这五分钟里,我想点支香烟抽,可最后还是没能点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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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我离开宗建明家,开车去桃源镇的广场喝了瓶百事可乐。再后来,我将百事可乐瓶扔进花圃,看着孩子们放风筝。这段日子我睡眠不好,经常无休止地做梦,梦里我牵着个面孔模糊的人,不停地飞,不停地飞,飞过石榴树,飞过屋顶和烟囱,飞过喷气式飞机,飞过月亮,飞过一切能飞过的,仿佛能飞到时光以外。我干嘛做这样无聊的梦?说实话,那天,我真不知道该去警察局,还是该回家睡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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