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约凌晨两点钟的样子,我们听到岸上的一个伙伴发出可怕的呼号声,乞求我们看在上帝的份上快划船过去救助他们,因为他们生命受到了威胁;这时候,我听见五声枪响,而他们带的正是五支火枪;枪声连响三遍,看来这里的土著不像美洲的生番那么容易对付,不易被枪的威力所吓退。直到这时,我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但是一被那枪声惊醒就即刻让舢板直插过去,还决定动用船上的三支枪上岸去增援那可怜的同伴。
我们靠近岸边的动作不可不算快,但岸上的那些人早已急不可待了;只见他们冲到岸边,跳进海水中,为的是尽快上船,因为有三四百人正跟在他们背后追了过来。我们总共才几个人,其中只有五个人有滑膛短枪;其他人虽还有刀剑和手枪,但在这种情况下,这些武器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?
我们费尽力气才把七个同伴拖上了舢板,这是因为其中的三个人伤得不轻;更为不利的是,因为土著们向我们射来密密麻麻的箭支,当我们站在船上拉人时,我们的危险性也不逊于在岸上的他们,谢天谢地,舢板上除了几条长凳,还有两三块不知怎么就遗留下来的长木板,我们连忙竖起木板,挡住了船的一侧。
看得出,那些土著们射箭的本领都十分高超,要是事情发生在白天,那么他们只须捕捉到我们中任一人的一点身影,准保叫我们身上插满箭支。在月光下,我们影影绰绰地看见他们站在岸边,向我们投过来密集的标枪,射过来如林的箭支;这时我们已把枪装好弹药,便向他们放了一排枪,我们从他们哭爹骂娘声中,知道我们已打伤了好几个;尽管如此,他们还是杀气腾腾地聚在岸边,我们没理由不相信,他们是在等待天亮,以便能更清楚地瞄准我们。
在这种情况下,我们既不能起锚,也没法挂帆离开,因为一旦这样做的话,我们非得在船里直起身来不可,而他们就可趁此机会射中我们,好比我们有把握用小弹丸射中树上的小鸟一样。我们向停泊在三海里以外的大船发了求救信号,我那船长侄儿早已听到了我们的枪声,望远镜也帮他了解了我们的情况,只要看我向岸上开火,一切就不用多说了;于是他起锚全速前进,不顾搁浅的危险尽量驶近海岸,还派出十名船员坐着另一只舢板,前来支援我们;但我们大声警告他们,我们所处的境地十分危险,让他们别太靠近;可他们还是什么都不顾冒险靠近来了;他们中的一位勇士拿着拖索的一端,泅水靠近我们,他时而以他们的船,时而以我们的船为掩护,避开敌人的视线,终于来到了我们舢板旁,把拖索紧系在我们船上;然后我们马上丢掉了一根锚索,将那只锚弃之不顾,我们很快被拖索拖出了土著人弓箭的范围;在此期间,我们一直藏匿于先前竖起的挡板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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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再被拖离大船和岸的中间,大船就顺过船身,让侧舷沿着海岸线驶进,这时舷炮齐鸣,炮弹里装着的大弹丸、小弹丸、铅弹、铁弹等等一股脑儿全轰向那些土著人,打得他们落花流水,死伤遍地。
我们脱离了危险,安然登上大船之后,才有时间细想这次冲突发生的原因;说实话,那位押运员要我们不得不如此。因为据他的说法,他以前多次来过这一带,早已与土著人修好,若这次我们没有做什么事激怒他们,他肯定这里的土著是不会侵犯我们的。但情况渐渐清楚了,原来有个老妇人拿着牛奶卖给我们,她走进了我们竖着的那三根树枝的范围,一个年轻女子,拿着一些什么食用根茎和香草之类的,也尾随其后进来了——那老妇人同她是否母女俩他们也不清楚;我们这边的一个人,就在老妇人卖牛奶给我们时,调戏那一同前来的年轻女子,老妇人见状大闹起来,可那水手还不肯放手,索性把女子抱进了树丛,这时夜幕已经降临,那老妇人看不见了女子,便一个人跑了,想必回去向土著们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,那些人一听火冒三丈,短短三四个小时内就聚起了这么多人,差一点把我们的命都给要去了。
在他们的攻击刚一开始时,我们的一个人刚冲击他们搭的棚子,便被投来的一支长矛扎死;除了那个惹事的家伙,其他人也都逃出来了,他为了搞那黑女人付出的代价也真够大的了,但我们一直不知道他的结局。尽管当时风起来了,但我们还是在岸边留了两天,打信号找他,又让舢板沿着海岸线走,但一无所获;所以我们决定放弃了,如果他一个人遭罪,那么损失就不算大了。
尽管如此,我总是不甘心,总想冒险摸上岸,去了解一下他或他们的下落。那次冲突发生后的第三天晚上,我再也忍不住了,想极力搞清楚:我们究竟造成了什么样的祸事,这次冲突给对方造成了什么后果。我得小心谨慎,趁天黑去干这事,以免又遭到袭击;可是,我得挑准随我去的人,他必须是听我号令的人,在贸然行动之前,我必须把这件事先做好。
我和押运员,在我们的人中挑了二十个最强壮的男子,在半夜前两个小时悄悄上了岸,上岸的地方就是当初那晚上那些东印度人的聚集之地(东印度可指东印度群岛;即印度尼西亚诸岛或马来群岛诸岛,还可能包括以上岛屿和全部东南亚和印度在内的整个地区。马达加斯加岛虽距非洲较近,但岛上的主要居民马尔加什人在语与文化上同东非人没有关系,但与印度尼西亚人有联系)。如我前述的目的,我在这里上岸,主要是想看看,他们是否已经撤离了,是否留下了能让我们了解他们伤亡情况的一些痕迹;我想,如果我们能抓上他们一两个俘虏,那么我们的人就可换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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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无声无息地上了岸,在那里我们的队伍一分为二,水手长带领一支,另一支由我亲自带领。我们上岸时,既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敌人的丝毫动静;接着,我们两支稍隔了一点距离的队伍向出事地点进军;起先,由于夜色很浓,什么也没发现,直到一会儿后,带领着前一支队伍的水手长被一具尸体绊倒了。他们停了一下,因为可以推断出这儿是当初东印度人聚集的地方,于是就等我过去。我们决定暂停前进,因为一个小时之内月亮将升起来,而月亮升起后,就能比较容易地看出我们给他们造成的损失。我们数了一下,地上共有三十二具尸体,而其中还有两个人没有完全断气;他们中有的没有了胳膊或腿,有的脑袋被打掉了,我们猜想,受伤人员也被别人转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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