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箱子美金,少说也有五十万,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!
可很快又皱起眉头,觉得有些不大对劲。
“不大对,正经做买卖的,大额款项都是走银行转账、汇划,哪有提着一箱子现钞满街跑的,这不符合洋人的性子。”
“昌爷英明。”
麻子陪着笑脸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
“我找人打听过,这两人是大前天从日占区那边过来的。来了之后直奔都城饭店,箱子从未离手,连洋行的印度红头阿三都不让碰。那打手警惕性很高,一直不断盯着四周。”
“日占区…”
胡世昌嘀咕着,手指轻轻摩挲着核桃上凹凸的纹路。
“带着一箱美金从虹口过来,难道跟日本人有关联?”
麻子眼珠一转,搭了句话:
“昌爷,会不会是见不得光的买卖,替日本人办事的白手套?”
胡世昌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,又自我否定了:
“不,日本人买东西用不着这么遮遮掩掩,这帮人说不准是那些投靠了日本的伪军,越这样说明这钱干净不了,抢了也没人敢声张,派人继续盯着,盯死了。
都城饭店那里洋人多,巡捕房的眼线更多,不能在里面动手。那是英国人的地盘,动了枪,整个工部局都会发疯,咱们吃不了兜着走。
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僻静处,用麻袋沉进黄浦江里。记住,千万不能开枪,不能把巡捕吸引过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麻子点点头,抬眼扫了下胡世昌,试探着问了句
“昌爷,如果是替日本人办事的白手套,咱们需不需要先跟张大帅通个气?毕竟现在咱们正准备投靠日本人,这么大的买卖…”
胡世昌的脸瞬间扭曲了,像被人捅了肺管子。
“通个屁的气!”
他霍的翻身下床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,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,两颗核桃被他握在手里咯吱作响。
“张大帅?张啸尘那个老匹夫!杜老大避祸去了香港,丢下这摊家业。我胡世昌带着一百多号弟兄投了姓张的,以为能跟着吃口热乎的,结果呢?”
猛然转身,指着麻子的鼻子,眼珠子瞪得溜圆:
“他拿老子当什么,当夜壶!用的时候拎出来,不用了就踢到床底下!吴四宝那个烂污货,在虹口给日本人当狗,杀两个教书先生,张啸尘赏他一条弄堂。
季云山在法租界开赌台,张啸尘给派了四个红头阿三看场子。
老子呢?
老子守着这两间破烟馆,收的是小摊小贩的三瓜两枣,还要替他背上次烟土案的锅!”
麻子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胡世昌气得直喘粗气,走到窗边,掀开一条窗帘缝,纸醉金迷的夜生活顿时钻进了眼帘。
“再说了,他张啸尘现在跟日本人眉来眼去,准备挂牌当汉奸,可弟兄们得了什么好处,什么也没!”
他放下窗帘,转过身,脸上所有的愤怒都沉淀下去,重新变得阴沉起来
“这一票,咱们独吞,干完这一趟,买船票去香港,到了那儿,什么青帮黑帮、什么张大帅、日本人,老子做太平绅士,做寓公!有那么多钱,给弟兄们分一份,还怕后半辈子富贵不了?”
麻子抬起头,重重点头:
“昌爷说得是,我这就去安排人手。”
“你记住!”
胡世昌重新躺回罗汉床,拿起烟枪
“一定要确认好路线,找个没巡捕的死角,那打手手上有茧,别阴沟里翻了船。”
“明白。”
麻子轻轻退了出去,反手带上门。
走出几步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看胡世昌那扇紧闭的房门,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。
随后低下头,把帽檐往下压了压,快步消失在楼梯拐角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