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冷风没有停过。

苏松开双臂时，陆知意的手指还攥着他夹克衣角的一小块布料，攥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。

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，指腹在布料上留下了五个温热的印子。

两个人从地上站起来，膝盖都有些发僵。

苏的右膝磕在地砖上的时间太久了，站起时腿弯了下，他用左手撑住墙壁站稳。

陆知意站直身子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已风衣下摆沾的灰尘，没有拍。

走廊的声控灯被两人起身的动作再一次触发，昏黄的光照下来，两个人的脸在灯光下彻底暴露。

苏的眼眶红透了，鼻梁两侧的皮肤上有一条浅浅的泪痕，已经干涸。

陆知意的鼻尖泛着薄红，下眼睫挂着水光，她伸出手背快速擦去。

两个人相对看了两秒。

苏先垂下眸子，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空信封，双手把牛皮纸的四角捋平，妥帖放进了自已夹克内侧的口袋里。

陆知意看着他收走信封，没有说话。
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苏嗓子哑得厉害，声带摩擦得粗糙发涩。

陆知意没有拒绝。

她弯腰拿走搁在地上的文件袋，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，转身往走廊外面走。苏跟在她后面，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。

两人走出学术交流中心的消防通道，绕过停车场围栏，来到苏停车的位置。

苏走到副驾驶那一侧，拉开车门。

陆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这辆车。尾灯右侧的裂纹还在，后保险杠的喷漆有一小块鼓起。她弯腰坐进去，苏关上车门。

车里光线暗沉。

苏绕到驾驶位坐下打火，暖风从出风口徐徐吹出来。

他把暖风的方向调向副驾驶那一侧，风量拧到第二档。手指在旋钮上停了一下，又往回拧了半格。

陆知意注视着他的手。

“你车里什么时候有暖风了。”

“上个月修的。”苏答道。

“以前冬天不是就靠一件军大衣撑着。”

苏没接话，手搭在方向盘一点钟的位置，右肩依旧往下沉着。车子从停车位倒出，拐上校门口的主路。

车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。

“你住哪。”苏问。

“还是学校宿舍。”

“六号楼？”

陆知意偏过头看他。“你怎么知道是六号楼。”

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。

“婉晴说过。”

陆知意没有追问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向后移动的路灯上。

苏开得很慢，比正常车速慢了至少十码。左转弯时打灯提前了将近一百米。

陆知意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

“你以前开车比这快。”

“你胃刚吃了药，开快了颠。”

这句话落下，车厢里又陷入了长久的静谧。

陆知意的手指在膝盖上轻点了两下，第三下没有落下去。

“苏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说三个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打算怎么追。”

苏没有马上回答。车子经过减速带时，他刹车踩得很轻很缓，车身几乎没有起伏，过去之后他才开口询问。

“你明天几点吃早饭。”

陆知意愣了一下。“问这个干什么。”

“回答我。”

“不吃。”

苏的右手离开方向盘，探进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里摸索。

他摸出一个小塑料盒，打开，里面装了四粒银色铝箔包装的胃药。他将塑料盒放在陆知意膝盖旁边的座椅缝隙里。

“不吃早饭你这胃好不了。”

“我忙起来顾不上。”

“以后能顾上。”

车子拐进江城大学南门，沿着宿舍区的小路开到六号楼门口停下。

苏没有熄火，暖风继续吹着。

陆知意把文件袋抱在胸前，手指搭在门把手上，却没有马上拉开。

“那个三个月。”她的声音缓和了不少，尾音还带着没消干净的鼻音。

“从明天算起。”

苏凝视着挡风玻璃外六号楼的灯光，点了点头。

“从明天算起。”

陆知意推开车门，右脚踩到地面时停顿片刻，回头看向他。

灯光从楼道里漏出来，映照在她的侧脸上。

“早安粥，少盐，不要放姜。”

她丢下这句话便下了车。风衣下摆在车门关上时被夹住，她轻扯出来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道。

苏坐在车里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