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气氛沉寂,往日常年敞开的窗户紧闭着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桌上的绿植依旧青翠,文件摆放整齐,却处处透着人去楼空的落寞。
沙瑞金褪去了往日省委一把手的凌厉威严,眉眼间满是疲惫与释然,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,望着江小易,语气带着浓浓的困惑与怅然。
“小易书记,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数年,自诩看透汉东棋局,可直到现在,我依旧没彻底想明白,这从头到尾的一局棋,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的。”
江小易身姿端正,神色淡然,从容回应:“沙书记,说实话,直到此刻,我心里也是一片云里雾里。只是您想必也收到风声,这半个月,中枢层面为了汉大这件事,各方博弈拉扯,吵得不可开交,早已闹翻天了。”
沙瑞金重重叹了一口气,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:“是啊,我都清楚。这场风波里,汉大那些被解救的受害者,我们尽全力搜救,救下了大半,可依旧有不少人没能挽回,酿成了无法弥补的遗憾。”
“我始终想不通,侯亮平在外人眼里,不过是个处境窘迫、无权无势的赘婿,看似一无是处,谁能想到,最后偏偏是他,爆发出了撼动整个汉东官场的巨大能量,亲手掀翻了盘根错节的钟家势力。”
他抬眼看向江小易,带着几分感慨审视:“你们汉大出来的人,骨子里的血性都这么刚烈吗?做事不计后果,遇事便豁出一切往前冲。你是如此,祁同伟更是如此,就连一向温文尔雅、深谙中庸之道的高育良,看似温润内敛,骨子里也是一股不服输的执拗血性。”
江小易微微摇头,语气沉稳通透:“沙书记,不是我们天性脾气暴躁、喜欢铤而走险。只是身处官场,见过太多黑暗、太多身不由己,很多关乎公道、关乎百姓的大事,事到临头,明知前路艰难、阻力重重,哪怕不可为,也必须迎难而上、挺身而出。”
沙瑞金闻,沉默良久,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,满是释然,又满是不甘:“罢了,多说无益。我终究是要走了。机关算尽、权衡利弊、步步筹谋,到最后,算计半生,终究是大梦一场空。反倒你,在这场乱局里全身而退、站稳脚跟,成了最后的赢家。”
“沙书记,这世上从无真正的赢家。”江小易神色郑重,轻轻打断他,“而且我可以坦诚告诉您,我执意搅动这场风波、把事情闹到惊天动地,从来不是为了政治争斗、派系博弈。”
沙瑞金抬眸看向他,眼底写满全然不信的神色。
宦海浮沉数十年,他早已看透官场本质,根本不信这场搅动整个汉东、牵动中枢的大乱局,会无关权力争斗。
江小易迎着他的目光,语气真挚,缓缓道出心底初衷:
“您看着如今国泰民安,百姓生活富足、科技日新月异,可繁华表象之下,依旧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暗。古时候乱世,人吃人是赤裸裸的战乱剥削、强权压迫;而如今的太平盛世,资本裹挟、权力勾结之下,依旧藏着字面意义上的‘人吃人’。”
“国内整体风气清正、底线严明,这都要归功于开国先辈打下的坚实根基、定下的浩然基调。正因为有这套铁规底线坐镇,即便少数人心怀贪念、妄图徇私枉法,也只敢躲在暗处苟且作祟,不敢明目张胆践踏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