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悄悄抬眼,瞥了一下江千鹤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给人压力的脸,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那只疼得发木的脚。
算了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手轻轻搭在了江千鹤的掌心。
触手一片微凉,但他的手掌却异常有力。
就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,他稳稳地收拢了手指,握住了她的手。
那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
他的手心似乎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般冰冷,反而有一股沉稳的热意,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,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。
甚至有些烫人。
苏渔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借着这股力道,她单脚用力试图起身。
江千鹤手腕微一使力,便轻松地将她带了起来。
他看着好似清风霁月的书生气,可偏偏手臂稳如磐石,让她没费什么劲就站了起来,伤脚虚虚点地。
他就那样握着引着她,一步步走向马车。
苏渔整个人都是僵的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如雪松的气息。
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墨香,和他掌心的温度缠在一起。
裹得她连呼吸都乱了。
两人离得太近了。
近得她一抬眼,就能看清他垂下的浓密长睫,和他线条完美的下颌。
她被迫半倚着他,几乎是被他半扶半揽着,带到了马车边。
“踩稳。”
江千鹤低声开口,声音依旧清清淡淡。
却在她抬脚踏第二阶时,目光始终落在她那只受伤的脚上。
直到她稳稳钻进了车厢,才收回了视线。
苏渔脑子里一团乱麻,只能依照做。
苏渔脑子里一团乱麻,只能依照做。
在他的扶持下,她总算狼狈地钻进了车厢,连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。
车厢比她想的要宽敞简洁,铺着厚厚的藏青绒毯,中间放着一张矮几,角落里放着暖炉和书匣。
四周都弥漫着一股和他身上一样的干净清冽的气息。
密闭的空间里,这气息被无限放大,裹得她无处可逃。
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最里面的角落,缩着身子坐下,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车厢壁里。
尽可能离车门远一些,也离随后上车的江千鹤远一些。
坐定后,她第一时间拉起裙摆,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自己的脚。
连一点袜边都不肯露出来,脸颊又忍不住微微发烫。
他径直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,背脊挺直。
哪怕是在颠簸的马车里,也依旧端方如松。
落座的瞬间,他抬手敲了敲车厢壁。
对外淡淡吩咐了一句:“赶车稳些。”
车夫连忙应了声“是”。
马车缓缓启动,果然走得异常平稳,连半点颠簸都没有。
狭小密闭的车厢里,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,安静得令人窒息。
苏渔死死低着头,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线。
恨不得当场学会隐身术,把自己缩成一团看不见。
脚趾的刺痛,手心里残留的微烫触感,还有此刻这令人窒息的安静,都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她能感觉到,江千鹤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。
带着审视的意味,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就在苏渔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压垮的时候,江千鹤终于开口了。
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感,像在大理寺审犯人一般。
“去侍郎府做什么?”
就连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比平时更低沉几分,却带着一丝细致。
苏渔心头一紧,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回少爷,夫人带表小姐过府拜访,奴婢是随行伺候的。”
“嗯。”
江千鹤应了一声,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叩了一下。
那轻微的声响,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,敲得苏渔心尖都跟着颤。
“母亲让你去的?”
苏渔谨慎地措辞:“是表小姐让奴婢帮着看看妆容衣着。”
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。
外头车轮滚动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车厢里。
衬得这沉默越发让人坐立难安。
半晌,江千鹤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,那清清淡淡的语调里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意。
像寒潭水面掠过的一丝微风,只惊起一点涟漪。
“所以,你是想去表妹院里伺候?”
苏渔猛地抬起头,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。
那里面没什么怒气,也没什么温度。
只有一片沉静的、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幽深。
马车恰好碾过一块石子,微微颠簸了一下。
车厢里的气息瞬间凝住。
那道落在她脸上的目光,也跟着重了几分。
像一张无形的网,轻轻拢住了她,让她连呼吸都顿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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