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早已候在廊下,见到两人这般模样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但没敢细想,赶忙上前接过江千鹤手中的伞,又吩咐小丫鬟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。
“备水,沐浴。”
江千鹤对长安吩咐了一句,嗓音有些低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抬眸扫了眼脸颊上沾上点雨水的苏渔,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往外散发的寒气。
只是两人外衫被沾湿的面积不相上下,分不清这股寒意到底是从谁身上来的。
江千鹤嗓音低哑,望向他的目光沉沉,像是藏着什么情绪。
“进来吧,外头冷。”
苏渔眨了眨眼,还好没让她顶着湿衣服在外头傻站着。
不然非得感冒不可。
老板这点还是蛮好的,知道体恤员工。
长安很懂眼色地让丫鬟送来苏渔的衣物,放到屏风后才退了出去,热水也备好。
房门关上,内室里,热气氤氲。
苏渔换好衣物后才出来,湿掉的衣服被她简单收拾放在了脚边的盆里。
浴桶在屏风后,里面盛满了热水,水面上飘着几片舒缓解乏的艾叶。
江千鹤已自行褪去了衣裳,只着一条绸裤。
他背对着门口站在浴桶边。
昏黄的烛光下,他裸露的肩背宽阔,肌理分明,往日里看着身形单薄书生气,可脱了衣裳却又少不了男人独有的力量感。
苏渔迅速上下扫视两眼,然后又欲盖弥彰般移开视线。
嗯,什么叫脱衣显肉?
这就是。
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总觉得江千鹤的眉宇间依旧缠绵着那股淡淡的孤寂。
分不清那是被雨染上的清冽,还是愁绪。
苏渔定了定神走上前,拿起搭在桶沿的布巾浸入热水中拧了个半干,低声道:“少爷,奴婢伺候您擦背。”
江千鹤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苏渔绕到他身后用布巾轻轻擦拭他宽阔的背脊。
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,从肩颈到腰背,一点点拭去寒意。
她能感觉到他肌肤下紧绷的肌肉,和那挥之不去的低沉。
“少爷,”
苏渔一边擦,一边斟酌着开口,嗓音柔缓:“奴婢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过个故事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江千鹤没应声,但也没制止。
淡淡的水声在房内回荡着,温度往上升,驱散了寒意。
苏渔慢慢说下去,语气带着点回忆的悠远:“说是有户人家,有对兄弟俩。”
“弟弟打小就嘴甜活泼,会讨爹娘欢心,爹娘自然也偏疼些,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,都紧着弟弟。”
“哥哥呢,性子闷不会说话,只晓得埋头干活。”
“村里人都说,这爹娘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。”
她顿了顿,手上擦拭未停:“后来有一年发大水,家里的房子快倒了。”
“爹娘只顾着喊弟弟快跑,却忘了哥哥还在屋里收拾紧要的物件。”
“是哥哥自己拼了命冲出来,还顺手捞出了家里的地契和银钱。”
“大水过后,家里一片狼藉,是哥哥默不作声地领着弟弟一砖一瓦地把房子重新盖了起来,用他捞出来的那些银钱,重新置办了家当。”
“爹娘这才后知后觉,抱着哥哥哭了一场。”
“那老人说啊,”
苏渔的声音更轻了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暖意:“有时候,不是爹娘不疼那个不会说话的孩子。”
“是那孩子把什么都做得太好,太妥帖,反而让爹娘觉得,他不需要那些表面的疼宠,也能自己立得住。”
“他们把放心去倚重的心思,都给了那个看起来‘不需要’的孩子。”
“而把那些无需承担重任单纯的疼爱,给了另一个。”
她说完,室内一时静默,只有水波轻晃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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