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走出大厨房,拐过一个没人的拐角,她立刻扶着墙,弯下腰把嘴里剩下的药汁全都吐了出来。
又从怀里摸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糖塞进嘴里,漱了漱口。
直到嘴里的苦味淡了些,才直起身。
“真是折腾。”
苏渔拍了拍身上的灰,小声嘟囔。
“一天天的正事不干,净盯着我的肚子。”
她刚准备回耳房,身后就传来了秋梨的声音。
“苏渔姐姐,等一下!”
苏渔心里一顿,转过身。
秋梨快步跑过来,脸上带着歉意。
“姐姐,对不起啊,刚才忘了跟你说,夫人让你喝完药去一趟颐和堂,她有话要问你。”
苏渔轻挑眉头,在这里等着她呢。
特意看着她喝药,喝完立刻带她去见夫人,要是刚才她没吐,说不定现在已经被夫人看出脸色不对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苏渔淡淡道,“走吧。”
跟着秋梨往颐和堂走的路上,苏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秋梨虽然急功近利,但胆子不大,没那个本事私自安排这种事。
多半是夫人授意的。
故意借着秋梨的手,先让她喝药,再借着斥责秋梨不懂规矩,敲打她要守本分,不能恃宠而骄。
既给了她一个下马威,又落了个公正严明的名声,真是好算计。
就是不知道,秋梨自己知不知道,她只是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。
到了颐和堂,江夫人正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雨前龙井,慢慢用杯盖撇着浮沫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,看不出喜怒。
“奴婢给夫人请安。”
“奴婢给夫人请安。”
苏渔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。
“起来吧。”
江夫人淡淡应了一声,放下茶盏,目光立刻落在了秋梨身上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秋梨!”
秋梨吓得一哆嗦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声音都抖了。
“夫,夫人”
“我是怎么交代你的?”
江夫人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安胎药关乎江家子嗣,是能随便让下人自己领的吗?药材珍贵,万一被人换了,或者出了什么差错,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?”
“奴婢知错了,夫人饶命!”
秋梨吓得浑身发抖,连连磕头,额头撞在青砖地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响声。
“奴婢一时糊涂,想着苏渔姐姐是自己人,不会出什么事,才让她自己领的。求夫人饶了奴婢这一次吧,奴婢再也不敢了!”
“糊涂!”
江夫人厉声斥责道。
“府里有府里的规矩,什么事能做,什么事不能做,你心里没数吗?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,府里岂不是乱了套了!”
“是,夫人教训的是,奴婢再也不敢了!”
秋梨哭着道,额头都磕红了。
苏渔站在一旁,垂着头。
这哪里是在骂秋梨,分明是说给她听的。
什么规矩不规矩,什么子嗣重要,就是在警告她。
她只是个下人,就得守下人的本分,不能仗着少爷的宠爱,坏了夫人的安排。
江夫人骂了秋梨足足一刻钟,才消了点气,转头看向苏渔,语气缓和了些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苏渔,你也别觉得我偏心。”
“不是我非要苛责秋梨,实在是这事关重大,半点马虎不得,这药是给你调理身子的,以后药熬好了,就让丫鬟亲自送到你院里,看着你喝下去,知道吗?”
苏渔暗自腹诽。
看来以后想偷偷吐药,没那么容易了。
她面上却连忙做出惶恐的样子,低下头道:“是,奴婢谨记夫人教诲。多谢夫人费心,奴婢一定按时喝药,好好调理身子,不辜负夫人的期望。”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
江夫人满意地点点头,“你是个懂事的孩子,我也放心。”
“以后在院里,要和秋梨、秋屏她们好好相处,不要总想着独占少爷。姐妹们同心协力,早日为江家开枝散叶,才是你该做的本分。”
“是,奴婢知道了。”
苏渔恭恭敬敬地应道。
“好了,没什么事了,你们都下去吧。”
江夫人摆了摆手,“秋梨,罚你去柴房劈柴半天,好好反省反省。”
“是,谢夫人饶命。”
秋梨连忙磕了个头,爬起来低着头退了出去,路过苏渔身边时,偷偷瞪了她一眼。
苏渔假装没看见,也行了一礼:“奴婢告退。”
转身走出颐和堂,苏渔才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阳光落在身上,暖融融的,她却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刚才夫人的话,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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