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里还有几个同来核对的采买婆子,原本正喝茶说话,一听掌柜咦了一声,目光顿时都落到苏渔身上。
“姑娘,这数目不对。”
苏渔抬眸,眼睫轻轻一颤,手指却稳稳压着单角。
“哪里不对?”
掌柜把账册推来。
“喜帐红绸少记了两匹,另外这云纹缎,小店压根没供过。”
话音一落,旁边几个婆子眼神便变了。
这可是少爷婚事。
红绸少两匹,是晦气;凭空多一项料子,是账目不清。
两个坑并在一处,够她摔个鼻青脸肿。
苏渔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,红唇微张,像真被这事砸懵了。
可她并没有立刻辩解。
她先看掌柜,又看账册,再极快扫过旁边几个婆子。
在场的人是谁,听见了什么,哪个眼神里带着看热闹,哪个是真惊讶,她心里一一落了数。
可余光一转,她已瞧见玉绡派来“帮忙”的小丫鬟脸色一变,贴着门边悄悄往外溜。
跑得倒快。
苏渔心里啧了一声。
这是急着回去报喜,等着看她被夫人发落呢。
她没拦。
拦了就打草惊蛇了。
鱼得放回池子里,才能牵出后面撒网的人。
她弯眸向掌柜赔礼,声音放得又软又稳。
“掌柜先别急,婚事要紧,我不敢胡乱定。想来是誊抄时出了岔子,我这便回府核对原件,明日亲自来给您准话。”
她说着,将单子仔细收回袖中,又轻声补了一句。
“今日也劳烦掌柜替我做个证,往后有人问起,您就照实说铺中账册与我带去的单子对不上,其余的不必多。”
掌柜愣了下,很快点头。
那双手生得白净,指尖细长,动作不慌不忙,像春水慢慢压过石面,倒叫几个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婆子不好再说重话。
原等着看她脸红失措,却见她眼眶微微发红,腰背仍挺着,像是受了委屈也知道先办正事,一时倒不好再说什么。
出了铺门,小小急得额头都冒汗。
“姐姐,这可怎么办?若夫人怪下来”
苏渔坐上马车,看着小丫头急得快哭的样子,反倒笑了,抬手用帕子给她擦了擦汗,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。
“急什么,我还没被拖出去打板子呢。天塌下来也得先垫垫肚子,慌能解决问题?”
她从袖袋摸出块桂花糕塞到小小手里,自己也咬了一口,慢条斯理嚼着,眼底亮得很。
原始数目她经手时就默记了一遍,更何况她出门前就留了底。
那“云纹缎”三个字笔锋细软,根本不是她的字迹。
这哪里是漏洞,这是送上门的把柄。
方才不在铺子里争辩,一是不想当众跟个丫鬟撕得难看,失了身份。
二是要让背后的人误以为她慌了手脚,无计可施,才会接着出手,露出更多马脚。
打工人嘛,讲究的是精准出击,不打无准备的仗。
“回去别乱说话,”苏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叮嘱小小。
“嬷嬷问什么,你就说掌柜指出数目不对,其余的一个字都别多说。尤其是谁改的,你怀疑谁,半字不提,懂吗?”
小小连忙点头:“懂了!”
苏渔弯眼揉了揉她的脑袋:“乖。”
回府时,秦嬷嬷已经在等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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