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,比方才多了一点什么,像是极淡的叹息:"你妈妈跟我说过,有一天你会打这个电话。"
许知意攥紧手机,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一下一下地擂着:"您认识我妈很久了?"
"快三十年了。"老人的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平和,"你妈最后一次来找我,是两年多前,她当时说了一句话,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打电话来找我,就把一封信交给你。"
许知意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:"什么信?"
"你来了就知道了。我走不了太远的路,你要是方便,来一趟新安里七号。到了打我电话,我让人给你开门。"
电话挂断之后,许知意攥着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钟,然后她偏过头看着陆砚辞,说了一句:"新安里七号。现在去。"
陆砚辞没有多问,打方向盘调头,车子驶向城南的方向。
新安里是一条比青石巷更窄更老的巷子,两侧的墙皮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砖色。
七号是一栋两层的老式居民楼,楼前的台阶被踩得边缘圆润光滑,墙角放着一把旧藤椅和一只正在晒太阳的花猫。
许知意站在那扇半掩的木门前,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敲了敲门。
门内传来脚步声,门被从里面打开,露出一张瘦削的面孔。
老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很深,但一双眼睛依然清亮,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直养着,没有被时间完全磨去光泽。
他看了许知意几秒,没有说话,只是侧了侧身,示意她进来。
许知意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,陆砚辞正靠在巷口的电线杆旁边,双手插兜,没有跟过来,但也没有走远。
他微微抬了抬下巴,像在说,去吧,我在这里。
她收回目光,跟着老人走了进去。
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旧木桌,两把椅子,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旧书和几盆绿萝,窗台上放着一只搪瓷杯,里面的茶水还冒着热气。
老人示意她在椅子上坐下,自己走到书桌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,信封已经有些泛黄了,但封口完整,上面没有写任何字。
他走到她面前,把信封递过来:"你妈走之前那个月交给我的,说等你来找我的时候给你,如果一直不来,就烧掉。"
许知意接过那只信封,手指触到纸张的瞬间,她认出了封口处那枚红色火漆印上的花纹,是她母亲私人印章的图案,一朵小小的白月季。
她没有立刻拆开,只是把信封捧在手心里,指腹轻轻擦过那枚火漆印的边缘。
老人看着她的动作,安静地坐回了对面的椅子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:"你妈跟我认识的时候,你还没出生。
她嫁给许振海那年,来找我喝茶,跟我说她做了一个选择,不知道是对是错。"
许知意抬起头看着他。
老人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正在抽芽的月季上:"她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,大部分都选对了。
只有一件,她选错了,但她用后半生一直在补。"
他没有说是哪一件,但许知意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信封,终于撕开了封口,抽出里面薄薄的两页纸。
纸上是她母亲的字迹,比仓库里那些信的笔迹更小、更密,像是写得匆忙,又像是特意压成了更小的字以便放进更少的纸页里。
许知意从头到尾看完了一遍,然后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她把那两页纸轻轻叠好放回信封里,抬起头来看着老人,声音平稳,但眼底那层薄冰已经彻底裂开了:"我妈在信里说,许振海当年入赘许家的时候,跟她签过一份婚前协议,那份协议里写明了他放弃对许家所有财产的继承权。但那份协议在她去世之前,被人从许家的档案室里拿走了。"
老人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了然。
"你妈一直在查谁拿走了那份协议,"他说,"她查了很久,但直到她走的那天,她都没有查到那个人是谁。"
许知意把那封信攥在手里,纸张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,有一点钝钝的疼。
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株正在抽芽的月季,午后倾斜的日光落在那几片嫩绿的叶片上,像被涂了一层薄薄的金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还没说出话来,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掏出来看了一眼,是陆砚辞发来的消息,只有两个字:"有车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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