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觉得，母亲在她身后留下的那些东西，比她最初以为的要多得多。

而她自己每走一步，那些埋藏的东西就会像水下的沙洲一样，随着潮水退去缓缓露出水面。

城北那家茶庄藏在一片老居民区的巷子里，门面不大，招牌是黑底金字的旧式匾额，看起来不像对外营业的店铺，更像是某个私人会所的入口。

许知意站在茶庄门口，先没有急着推门进去，而是在对面街角的奶茶店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观察了大概十分钟。

进出的人不多，但每一个都穿着体面，看起来不像普通茶客。

她收回视线，穿过马路推门走了进去。

茶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，绕过一扇雕花屏风之后是一间敞亮的茶室，几套红木桌椅错落摆放，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茶叶罐和茶具。

一位穿着棉麻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靠里的位置上泡茶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，目光在许知意脸上停了一拍，然后他放下手里的茶壶："许小姐？"

"您认识我？"

"你跟你妈长得很像。"

男人示意她在对面坐下，给她倒了一杯茶，推到她面前，"你妈以前来过我这里，不止一次。她每次来都会坐你那个位置。"

许知意坐下来，端起那杯茶没有喝，只是握在手里让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："我妈来找您，问的是许振海在许氏经手的那几笔账目，对吧？"

方姓财务主管拿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放下杯子的时候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的枝丫上，像是在把什么很久远的事情从记忆里捞出来。

"你妈最后一次来我这里，是走之前大概一个月左右。"

他开口，声音平稳，"她跟我说她查到了几个数字对不上，但还没有找到完整的证据链。

她让我帮她留一份备份，说她过段时间还会来取，但后来她没有再来。"

许知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："哪些数字对不上？"

男人站起来，走进里间，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只牛皮纸信封，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。

"这是我当年整理的许氏资金流水的部分记录，涉及两笔大额支出，支出的时间和金额，跟你妈发现身体状况异常的时间段重合。

我当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两笔钱之间有关联，但时间上太巧了。"

许知意拆开信封，抽出里面的几页纸。

是一份手工抄录的资金流水表，字迹工整，每一笔的日期、金额、经手人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
她的目光在其中两行停住了，那两个数字并排放置，时间间隔不到二十天，金额加起来跟那笔汇给私人医生的七位数汇款接近。

她把纸张放回信封里，抬头看着对面那个正在重新倒茶的男人："这两笔钱，当时经手的人是谁？"

男人倒茶的动作没有停，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他放下茶壶之后，才开口回答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："签字的审批人是许振海本人，但提款申请上的经办人，写的是他那个私人助理的名字。就是你现在查到的那位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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