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主公您为何要定下如此严苛之条件,生生逼反他们?”
义光正盘腿坐在灯下,手中正阅读着一封书信,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却十分愉悦。
原来信件来自于松尾城,里面的内容也是一件喜报。
就在天文十三年八月十六日,也就是数天前的深夜,义光的正妻春姬已经为义光产下一子,母子平安。
而巧合的是,就在春姬产下嫡次子的第二日,义光的另一位侍妾雪代,也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。
如今两个孩子正等待着义光起名,信中说明的正是这件喜事。
虽然对于没有亲自见到两个孩子诞生,内心多少有些遗憾,但对于十分看重亲情与血脉的义光来说,这无疑是一件令人感到愉悦之事。
此时突然听闻松本尚治此,他才猛然抬起头,那双明亮的眼眸中,顿时闪过一丝了然。
很显然,军中不只是松本尚治,其他传统武士出身的家臣们,也十分不理解义光为何对于那些大名们那么的苛刻。
在许多人看来,不战而屈人之兵,以威势直接降服敌人,无疑是一件大大的好事。
这样不仅能加快统一九州的步伐,还能避免许多的伤亡。
但义光如此作为,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思虑在其中。
他放下书信,双手放在膝上,看着面前这位四十来岁的山名家军务奉行,缓缓叹了口气道:“尚治大人,你跟随我也不短时日了,你的内政才能毋庸置疑。”
“但你对战争本质的理解,却是远远不及格的。”
义光站起身,走到松本尚治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我问你,我山名家凭什么能在短短数年间,从松浦郡的一个小土豪,崛起为席卷九州的霸主?”
“又是凭什么让那些原本是流氓,浪人,农夫,山贼的足轻,敢在战场上冒着敌人的箭雨去填平水堀,去攀爬城墙?”
松本尚治沉思片刻,答道:“皆因主公武威盖世,且制定了《军功评定法》,赏罚分明。”
“只要有军功,底层之人亦可跃升为武士,获得知行。”
“不错!但这只是一方面而已!”
义光端起面前的酒盏,将酒碗中的米酒一饮而尽,说道:“军功,知行,说白了,就是土地和财富!”
“我山名家的军队,就是靠吞噬土地和首级来运转的!”
“底层的士兵和武士需要敌军的人头来换取田地,美人,财富。”
“中层的武官需要攻克城池来晋升爵位,更高级的将领和家臣,也需要更多的知行和财产来安置他们的家族。”
“我们山名家出兵数万,劳师远征丰后大友家,光是每天消耗的粮草和军饷都是一个天文数字。”
“如果我们打下丰后,却全盘接受了那些大豪族的降服,让他们继续占据着丰后国最肥沃的土地,最多的石高……”
义光猛地弯下腰,死死看着松本尚治问道:“那本殿又拿什么去封赏我手下那些浴血奋战的儿郎?拿什么去兑现我在《军功评定法》中许下的诺?”
“若是没了土地和财富的刺激,这台战争机器瞬间就会停转,甚至反噬我们自己!”
弥太郎听得冷汗涔涔,他终于明白了主公那深不可测的思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