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海快船劈开海峡风浪，自对马岛一路疾行，半日便抵九州北岸滩头。

齐王赵霆的诏命封于密函之中，由亲卫亲兵送至滩头汉军大营。此时北岸一万五千重甲精锐驻扎已定，连日来稳固壕垒、修缮营墙、巡查斥候，始终处于高度戒备状态。大军扎根滩头，只待攻城器械全数到位，便可向前清剿层层戍堡，推进九州腹地。

大营主帐之内，镇守此处的汉军都尉，连同各营校尉尽数齐聚。

密函当众拆启，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铺开在案。

诏命直白，将全盘绝境如实告知前线诸将：壹岐港雨夜遇袭，大批跨海运来的攻城构件焚毁殆尽，冲车、投石、重型床弩整套攻坚器具，短期内再无补给可至；海东海面控制权已然松动，田嵩尽数转变战略，以水师频频袭扰补给航线，跨海输送时断时续，隐患无穷；三岛驻兵两万五千有余，存粮仅够短期支撑，无法长期耗守；再过两月，大洋季风转向，海候剧变，届时援兵难渡、退路亦绝，迁延日久，必是全军崩盘之局。

末段只有一道军令：无器械可依，即刻整兵，强攻前路戍堡群，破垒入腹地，就地夺粮。

帐内一片沉寂，无一人抱怨。

这支驻扎滩头的甲士，是中原百战筛选而出的制式精锐。帐中都尉、各营校尉，皆是历经列国征伐、见过无数绝境硬仗的老兵。他们打过粮草断绝的困守，打过器械残缺的强攻，打过以血肉搏坚城的惨烈恶战。中原诸多规制完备、墙高基厚的雄城，他们尚且有过无械攻坚、绝地破城的先例，更何况海东倭人依山修筑的简易戍堡。

片刻之后，都尉抬眼，目光扫过麾下诸将，沉声开口。

“诸位皆已看清诏命。耗守，粮尽兵败；坐等器械，天时地利尽数流失，再无翻身余地。”

一名校尉上前拱手道：

“将军，倭岛戍堡皆是山间土垒石墙，规制简陋，没有中原厚重城郭的完备防御，进攻不过是伤亡大些。”

众人皆深以为然。

常年征战的经验摆在眼前，高下之分一目了然。倭人戍堡，只为抵御岛内小规模纷争修筑，攻防格局、墙体厚度、守御配套，远不及中原边关壁垒。往日他们攻坚中原坚城，尚且能凭军纪阵列破局，如今面对这类简易寨堡，战术层面不算难题。

唯一的弊端，众人心里都清清楚楚。

所有攻坚全部要靠士卒云梯攀墙、近身清垛、步步血战。伤亡必然远超原定计划，代价必然惨重。

但职业军人的清醒，从不是畏惧伤亡，而是认清局势、权衡利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