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思来想去，决定召田嵩前来议事，打算佯装无事，只与对方商讨守城布防，绝口不提遣使密约、打算献出田嵩一事。

他心中仍存几分愧意。昔日二人交好，田嵩声势鼎盛之时，对他多有帮扶，如今危局当头，自己竟暗中生出出卖盟友的念头，实在难以当面启齿。可眼下别无出路，只能先同田嵩合兵，共抗城外汉军。

传令的侍从去往田嵩驻所，请田嵩入殿共议防务。

田嵩很快便至。

踏入殿门，他目光淡淡扫过大酋神色，不等对方开口谈论城防之事，径直停下脚步。

田嵩本就出身中原大族，半生沉浮，权谋诡诈早已见得太多，城中风向、大酋连日来的迟疑疏离，他看得分明。

殿内安静下来。

田嵩缓缓开口，一语戳破对方刻意掩藏的秘密。

“我猜，你遣去汉营的使者已经回来了。

你是打算拿我首级当作信物，祈求天汉罢兵，保全你京垣，保全你自家权位。只是赵霆不肯应允，对不对？”

一句话直刺要害。

大酋浑身一震，原本想好的那些说辞尽数卡在喉间。他万万没料到，这件本是绝密的勾当，田嵩竟然一清二楚。

心思被当场戳穿，昔日相交的情分摆在眼前，他登时面红耳赤，羞愧难当。

倭人重颜面，计谋败露，不再遮掩，当即俯身，向田嵩行最重的大礼，躬身致歉。

“是我一念糊涂，心存侥幸，辜负往日情谊。还望足下恕罪。”

田嵩神色平静，不见暴怒，仿佛对此早有预判。

“我早已料到你会这般打算。戍堡大败那一刻起，城中人人心中都会生出这般念想。

只是我先前便同你讲过，天汉渡海而来，目标从来不止我田嵩一人。今日就算你将我献出去，京垣也难逃兵锋。

这一座城陷落之后，接下来便是四国，而后本州，哪怕远至北海道，整片列岛之上，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。中原天子志在囊括四海，这一场征伐，不会拿一颗首级便草草收场。”

大酋垂着头，心中最后一点虚妄的期盼彻底消散，只剩下沉沉绝望。

原本还幻想着牺牲一人便可终止战火，此刻终于完全明白，他们所有人，都已经被卷入一场无处可逃的浩劫。

他抬起头，郑重看向田嵩。

“是我见识短浅。事到如今，再无别的路可走。全城兵马，任凭足下一同调度，你我同心，死守京垣。”

田嵩微微颔首。

“即刻整顿城防，清点士卒粮秣。赵霆大军不久便会开赴城下，接下来，便是死战。”

殿外风声掠过城头，整座孤城，已经做好迎接兵戈的准备。

要不要继续往下写，镜头切回赵霆这边，大军拔营，向着京垣方向开拔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