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等到明日。今夜全军拔营，衔枚北进，全速赶往重雾岭隘口。”

帐下诸将尽皆明白其中利害。

那一处横亘归途的咽喉险地，便是唯一生机。只要本部抢先赶到关口，留少数人马凭险据守，便可迟滞追兵，掩护大军穿过瘴江密林，脱离恒南腹地。若是落在折兰骨之后，关口落入敌手，所有人都将困死在此地。

夜半，星月黯淡。

卜枭大营之中灯火尽数熄去。士卒悄无声息收拾甲械辎重，战马勒紧口枚，不令嘶鸣。十万后军分批撤出营寨，没有人高声呼喝，队列借着沉沉夜色，朝着北方重雾岭的方向急速开拔。

整片营地只余下零星空帐，用来掩人耳目。

待到卜枭大军尽数走远，折兰骨派出的探马才悄然摸到近前，探查过后飞快折返中军禀报。

“启禀节帅，卜枭营寨已然空了，其部连夜向北遁去，去向正是重雾岭方向。”

折兰骨抬眼望向舆图上那道横贯群山的隘口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一切尽在预判之中。

他从一开始便无意追击。

这场仗自始至终打的便是人心。重兵压境、黄昏下寨，营造来日合围的假象，一步步推着卜枭做出最符合他心意的抉择。卜枭主动引兵北撤，心腹大患不战自退，无需折损一兵一卒，恒南腹地再无人能够阻拦他掌控全境。

乌桓烈立于一侧，开口请示。

“节帅，要不要遣骑兵尾随追袭？”

“不必。”折兰骨缓缓摇头，“放他走。”

卜枭残部向北奔逃，自顾不暇，短时间之内再也无力南下搅动恒南。至于向北那道天险，卜枭就算抢先守住隘口，也只是困守险道自保，再也无法威胁阿育陀与整片恒南沃土。

眼下，最紧要之事，是彻底稳住境内三十万汉军，将许衍之死永久掩盖，抓紧时间布防北疆隘口，巩固割据的根基。

旷野之上，折兰骨的大营灯火连绵如常，将士依旧安守驻地，绝大多数人到此刻尚且不知，一夜之间，卜枭所部已然远遁，南疆的局势，早已彻底翻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