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人敢做这第一个引火烧身的出头鸟。观望,便成了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选择。
折兰骨很快传下严令,全军就地驻营,各营谨守本营防区,严禁跨营串游、私相聚众。
汉军军法素来森严。主帅军令下达,各级将校只能依令管束麾下,守好自家营寨。各营彼此隔绝,将官没有机会大范围串联互通心意,自然聚拢不起力量一同前去节度府讨要说法。所有人被牢牢困在各自营区之内,只能靠着往来零星的传闻,拼凑外面的动向。
又过数日,一道新的调令传出,却不是征调任何一支汉军北上追击。
折兰骨命乌桓烈领三万胡骑,缓缓向北开拔。
消息一出,营中猜测更是纷乱。
底层士卒大多听得一知半解,有人高声议论,说这是遣兵前去追截卜枭,勒令其带兵折返。也有人私下低语,说是北上布防,提防卜枭去而复返。
中层将校听得此令,心中的疑惑更深。
若是当真要追击歼敌,卜枭撤离多日之后方才出兵,行军又不疾不徐,半点衔尾追杀的紧迫模样都无,哪里像是去交战。可节度府不会向众人吐露实情,没人知晓乌桓烈此行真正目的,是赶赴重雾岭南侧谷口安营扎寨,与据守隘口的卜枭南北对峙,死死锁死这一条连通南北的唯一咽喉。
三十多万汉军主力依旧原地驻扎。
甲仗完备,营垒齐整,可整支大军仿佛蒙在一层朦胧的迷雾之中。绝大多数人还不曾得知割据的真相,可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。
折兰骨坐镇阿育陀节度府,一边安抚恒南各处城邑守吏,稳固域外疆土,一边静静等候重雾岭方向传来乌桓烈的军报。
他很清楚,眼下这数十万汉军根基尚不稳,万万不可此刻便逼迫他们直面与王廷同袍刀兵相向。先用胡骑扼住天险,守住门户,再慢慢一点点收拢人心,替换不可靠的将官。
而留在营中的一众汉将,各怀心事。
无人挑破那一层薄纸,人人静待,看接下来万里之外的中原,又会传来何等惊天动地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