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清一直都是一个很极致的江南美人胚子。

即使这段时间面色消瘦，但更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滋味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，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，光不大亮，正好落在她身上，把那份消瘦衬得格外分明。她的五官本就生得柔和，眉眼之间的线条像是水墨画里慢慢晕开的那种，现在瘦下来之后，脸颊的轮廓更清楚了，反倒把那种柔里透出来的脆弱衬得更明显。

估计没有一个男人能看得下去，令人心生怜惜。

就连林晚瑶也心里十分地难受。

她看着自己的妹妹，坐在那里，怀里抱着一个靠枕，头发有些乱，几缕垂在脸侧，灯光落在她脸上，把那份憔悴照得清清楚楚。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半杯水，早就凉了，林晚清也没动过。

“去……周爷爷的葬礼……”

林晚瑶的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需要小心放下的事。她自己都没察觉，说这话的时候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，又停住了。

“周爷爷在昨天……去世了。”

“什么！”

林晚清闻，整个人微微一颤。

她怀里的靠枕滑了一下，她抬手扶住，手指攥在靠枕的边角上，指节都捏得有点发白。

“周爷爷……去世了……”

林晚清呢喃自语，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其实她们姐妹俩都一起去拜会过周海宁，对他的印象很深。

那时候周海宁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，笑呵呵地给她们倒茶，说“你们姐妹俩长得真像”，又说“小林啊，你这性子太硬了，得找个软一点的人中和一下”。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落了一地叶子，他拿脚随便拨了拨，说“不扫了不扫了，客人来了扫什么叶子”。

那时候她们还笑，觉得这个老人说话有意思。

虽然没有白锦书、白潇潇那样的感情深厚，但是对于她们来说，也是一件十分惋惜的事情。

她们才三十岁左右。

见过的生死其实还不算多。

对于死去的人，感慨良多，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接受。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，说不上多痛，但就是闷闷的，散不掉。即使这个人跟她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，没有任何长时间的相处，但是还是让人感到惋惜。

林晚清很快反应到了一件事情。

“姐姐……你不是跟周浅予……”

林晚清哪能不知道自己姐姐跟周浅予的关系。

都是因为她，都是因为她跟白锦书的事情，已经成为势不两立的敌人了。

想到这件事，林晚清不禁有些自责。她的手指在靠枕上收紧了一下，目光垂下去，盯着靠枕边角上一根脱出来的线头，半天没动。

“没关系……”

林晚瑶却是摇摇头。

“一码归一码，周爷爷也是我敬重的长辈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很稳。她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凉水端起来，又放下了，像是顺手找个事做。“白事不请自来，即使没有喊我们，念到昔日情分，也应该去拜会一下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“周浅予不会说什么的。也不会不给面子的。”

林晚瑶毕业之后就出来接手公司企业，到如今，也已经有十年了。

就连经济学、管理学的硕士，都是兼职考的。

有些东西，她心里门清。

有些事，也不得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