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接他这茬。
因为这问题,谁心里都有。
不光是活物多。
这林子太野了,野得像是把原始两个字活生生摆在了眼前。
太干净了,原始的那种干净。
走了这么久,他们没见到半点现代世界留下来的痕迹。
干净得像是有人把属于现代的东西,全都从这片山里抹掉了。
谢长风起初只觉得新鲜,走到这会儿,也慢慢笑不出来了。
他轻轻拨开一根横在地上的枯枝,低声道:
“这不对啊。”
没人接他这话。每个人都知道,他说得对,却又一时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。
风从林子里穿过去,带起一阵潮湿的凉意,裹着腐叶、湿泥、树脂和山泉的气味。偶尔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兽臊味,从风里一闪而过。
陈素鼻子最灵,走着走着忽然皱了皱眉。
“没有人味。”
谢长风愣了一下:“没有人味?”
“是。”陈素低声说,“好像人类从来没到过这里。”
马振邦沉默了两秒,也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还真是。
除了山本身的味道,这地方干净得像被水冲过几百遍。
王浩川抬头看着这片连绵不尽的山林,声音低沉却悠远,好像充满了思想。
“这地方不像是离我们很远。”
谢长风顺口接:“那像啥?”
王浩川停了一下,才道:
“像是离我们太久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前头后头都静了静。
谢长风扫了一圈几个人的表情,下了结论:“哲人”
林昭没理他,侧头看了王浩川一眼,点了点头,没说对,也没说不对,只抬了抬手。
“继续走。”
几个人重新动起来。
山路一段接一段,像没有尽头。等天光从树叶缝隙里微微偏过去时,几个人后背都见了汗。起初那种神经绷到发疼的警惕,经过长时间没有敌情的消耗,终于不再像刚出发时那么锋利。
不是松懈。
只是绷久了,人会累。
肌肉还紧着,眼睛也还在看,可说话开始慢慢多了些。
陈素又偷偷把镜子拿出来照了一眼,见自己那张脸还是那样,忍不住轻轻“啧”了一声,又赶紧塞回兜里。
谢长风听见动静,回头瞥了她一眼,压着嗓子道:
“还照呢?”
陈素面不改色:“关你么子事。”
“我就问问。”
“再问我给你缝嘴。”
谢长风立刻识相地转回去。可过了一会儿,他又忍不住问陈素道:“你现在算未成年吗?”
“呃-----,成年了吧”陈素自己都不确定了。但很高兴。
谢长风撇撇嘴转过了头。
可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,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
前面的灌木边,一团灰影轻轻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只灰兔。
不大,毛色发暗,耳朵竖着,从灌木后探出半个身子,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,居然一点也不慌。
谢长风先是一怔,随即压低声音:“兔子?”
陈素也愣住了。
那兔子离他们太近了,近得不像野兔该有的样子。它就站在那儿,鼻尖微微抽动,像在闻他们身上的气味,却既不猛窜,也不惊逃。
陈素下意识放轻了呼吸,低低道:
“这里的兔子……都不怕人?”
她往前走了一小步,像是想看清些。
下一秒,林子深处猛地一声锐响破空而来――
咻!
一道黑影撕开枝叶间的光,快得只剩一道残线。
“噗!”
灰兔连叫都没来得及叫,猛地被钉翻在地,身子抽了一下,滚进草里。
一支带着白羽的长箭深深没入了兔身,箭尾还在微微发颤
“有情况!”
谢长风的反应快如闪电,几乎在箭矢射中兔子的同时,他手中的92式手枪已经抬起,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了箭矢射来的那片树林。
“别开枪!”
林昭的低喝声紧随其后,他的手如铁钳般压住了谢长风持枪的手腕,硬生生将枪口压向地面。
“都别动!隐蔽!”林昭的声音冷得像冰,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那片树林。
众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。王浩川迅速拉动05式微冲的枪机,马振邦一把摘下工兵铲,横在身前,陈素从腰里拔出手枪,退到了林昭身后,眼神警觉地看着前方的林子。
森林再次陷入了死寂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