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到达秦州后的第二天下午,谢长风也带着人回到了清河村。
车队离村口还有老远,便已扬起一条长长尘龙。只是这队伍看起来着实古怪――前头是清水村派来护送的乡勇和几名穿着制式号衣的兵丁,中间六辆大车装着物资,后头却又跟着几口棺木,再往后,还有一群穿得破破烂烂、背着锅碗瓢盆的男女老少,正是从李奎山上带下来的那些人。
远远望去,倒像是官兵押着囚犯和战利品回来了。
村里早得了信。
先前有乡勇脚程快,提前回村报信,说谢长风回来了,还带回了好几车东西和许多人。于是能出来的几乎都出来了,村口乌泱泱站了一片。
马振邦、陈素、王浩川、周里正、许三槐、许青禾、里尔并一众村人都到了,妇人婆子挤在一块儿,小孩在人缝里钻来钻去,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朝官道上望。
巧娘自然也在。
她原本站在妇人堆里,还想往后躲一躲,偏偏旁边几个嘴碎的婆娘早盯上了她,一见她来了,立刻就不肯放过。
“哎呦,瞧瞧咱们巧娘,这小脸红扑扑的,谢公子见了还不得喜欢死。”
“那可不?走的时候我可瞧见了,人家谢公子抱着就不撒手呢。”
“巧娘,你倒说说,谢公子的身子板壮实不壮实?”
这话一出,旁边顿时一阵哄笑。
巧娘登时闹了个大红脸,羞得耳根都烧了起来,转身想走又走不得,只能咬着嘴唇,一会儿给这个一拳,一会儿踢那个一脚,嘴里低声骂道:“你们胡说什么!”
那几个婆娘越发笑得厉害,正要再说,周里正已咳了一声,板着脸道:“都少胡咧咧,人马上就到了,也不怕让外头人听了笑话。”
众人这才稍稍收敛了些,可眼里的笑意却一点没减。
另一边,谢长风骑在马上,也已远远看见了村口那一大群人。
他本来恨不得立刻催马冲过去,可偏偏身旁还带着一个姚四海。
这一路上,谢长风最头疼的,就是姚古府上的这位姚管家。
人,瞧着倒是和和气气,问起话来却没完没了。从谢长风是哪儿人、怎么跟了林昭,到他们一路怎么打仗、手弩如何操练、遇敌时为何先打头阵后抄侧翼,什么都问,简直像个永远喂不饱的好奇宝宝。
谢长风起初还认真答了几句,后来被问烦了,便只好真假掺着说。有些话前头刚编完,后头便忘了,连他自己都觉出有两句对不上。偏姚四海分明听出来了,也不点破,只笑眯眯地继续往下问,弄得谢长风一路捏着鼻子陪他闲扯,扯得脑仁都疼。
如今总算看见了清河村,谢长风这才暗暗松了口气。
车队到了近前,众人纷纷让开道来。
谢长风翻身下马,先大步朝马振邦和王浩川走了过去,左右开弓,狠狠一人抱了一下,笑骂道:“狗日的,老子可算回来了!”
马振邦被他抱得一咧嘴,也笑着捶了他一拳:“你小子这一趟跑得倒远。”
王浩川也笑道:“人安全回来就好。”
谢长风转过头,又和陈素轻轻碰了个拳。
这动作看得姚四海和周围不少村民都微微一怔。
不叉手,不作揖,见面不是抱就是捶,实在有些古怪。只是村里这些日子见得多了,也算有些见怪不怪,倒是姚四海站在一旁,看得津津有味,眼底还带着几分新鲜。
许三槐也乐呵呵走上来,张开手和谢长风抱了一下,笑道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谢长风这才想起正事,连忙侧身让开,朝众人介绍道:“这位是姚管家,姚使君府上的人,一路随我们过来的。”
周里正一听“姚使君”三个字,腿肚子当场就是一软,差点又要往下跪。
姚四海眼疾手快,连忙一把将人扶住,笑道:“里正不必如此大礼,我不过是使君府上的下人,担不起,担不起。”
周里正额头都冒了汗,忙不迭点头:“是,是,是,不,不,担得起,担得起。”神色却比方才更拘谨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