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长风眯起眼,大概一扫,心里便有了数。
几百骑。
“行啊。”他低声笑了一句,“真上钩了。”
显然,寨中那些人已经从探马口中得知,外头追来的不过是区区几十名宋骑。又是在自家寨门口,自然觉得吃得下,非但不想龟缩,反倒想着追出来狠狠干一把。
谢长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五十骑,忽然把手一挥。
“拨马!”
众骑立刻齐齐转向,朝来路奔去。
身后西夏骑兵呼啸追来,距离快速拉近。
谢长风不用回头,仅凭马蹄声的密集度和方位变化就能判断追兵距离。当年在特种部队,他们蒙着眼睛都能通过声音判断敌我态势。
“四百步……三百步……二百步!”他心中默数,突然大喝:“全体准备!转身!射!”
命令一下,五十名特战队员几乎同时在马背上拧身举弩,一轮攒射猛地扑了出去。
“嘣!嘣!嘣――!”
五十支弩箭在不到一百五十步距离内暴烈出膛!这个距离对清河弩而几乎没有射失可能。
冲最前的三十余西夏骑兵惨叫着坠马!追击锋矢阵型顿时一乱。
“走!”五十名弩手射完即走,猛踢马腹重新向前疾驰。
另一边,林昭已经远远看见了前头马蹄溅起的那道烟尘。
谢长风回来了。
后头还真吊着一大串。
“来了。”
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,立刻下令:
“全体都有!”林昭声音平静穿透骑兵阵,“加速!左右两翼包抄!中军铁鹞子,准备突击!”
“吼――!”
二百五十名骑兵轰然启动!左右两翼的林昭和鲁黑虎部如巨鸟展翅,猛地向侧前方斜插迂回。与此同时中军也开始加速,五十铁鹞子重骑如一柄沉重战锤,对准追兵狠狠砸去!
谢长风发现本阵动向,厉声吼道:“队长接应了!回身缠住他们!”
五十骑划出优美弧线,猛地调转马头回身对向西夏追兵!又是一轮精准弩箭覆盖!
直到此时,西夏追兵才骇然发现中计!两侧烟尘大起,正面有骑兵加速冲来,更可怕的是那数十骑人马俱甲的铁鹞子重骑!
“铁鹞子?!宋军怎么会有铁鹞子?!”有西夏老兵惊恐嘶喊。
“中计了!撤!撤回寨子!”带队头目魂飞魄散地大喊。
然而晚了。
左侧鲁黑虎部切入退路,右侧林昭部封住旷野逃窜方向。正面,铁鹞子重骑开始冲锋!
“轰隆隆――!”
五十匹披甲战马同时启动加速,声势如山崩地裂!沉重的马蹄践踏大地,远处土寨似乎在微颤。他们平端起长达三米的重型骑枪,组成无坚不摧的钢铁矛阵,碾入惊慌失措的西夏轻骑群中!
“噗嗤!咔嚓!啊――!”
血肉横飞,骨骼碎裂!铁鹞子所过之处人仰马翻,硬生生犁开一条血肉胡同!紧随的五十名清河弩骑冷酷射杀着漏网之鱼。
崩溃在铁鹞子冲锋瞬间就已注定。
失去指挥、退路被截、侧翼被袭、正面遭遇无法力敌的重骑,这几百西夏骑兵彻底丧失战斗意志,哭喊着四散奔逃。但四面八方都是宋军骑兵和弩箭。大部分人在绝望中被射落马下,只有最外围十余人侥幸冲破拦截,没命地逃向洞开的寨门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草原上留下近三百具尸体和无主战马,血腥气冲天
能真正逃出包围圈的,已只剩十来骑。
那十来骑拼了命地往大寨方向跑,背后还拖着零零落落的烟尘,活像几条漏网之鱼。谢长风还想追,被林昭抬手止住。
“不必追尽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远处那座夯土大寨。
那十几骑刚冲回去,寨门便已急急闭上,墙头上人影乱窜,呼喊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显然,方才这一场大败,已经把寨中所有人都彻底惊动了。
林昭缓缓催马上前。
三百宋骑也随之逼近,停在那座夯土大寨的箭地之外。草原上的风吹得人袍角猎猎作响,身后地上横着的西夏骑兵尸体、逃散的战马和一路被追杀回来的狼狈痕迹,像一条鲜血淋漓的线,一直拖到寨前。
谢长风看着那圈夯土墙,再看看墙后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毡帐,忍不住舔了舔发干的嘴唇。
“哥,”他低声道,“这回是真找着大的了。”
林昭没说话,只眯起眼望着那座大寨,望着墙头那些惊惶奔走的人影。
片刻之后,他才淡淡吐出一句:
“这才是个像样的地方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