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作为陆军特种作战学院指挥系硕士,解放军特种作战部队大队长,穿越人士,要去大宋陇城县上任知县。
明天第一天上班。
上任前一夜,清河村里照例摆了烧烤。
火堆烧得噼啪作响,羊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,腾起一阵阵焦香。几个人围坐一圈,手里拿着肉串和酒碗,说笑之间,倒比平日议事时轻松不少。
林昭明日便要赴陇城县衙,正式上任知县。
按理说,这该是件值得郑重其事的事。
可林昭坐在火堆旁,手里捏着串烤得冒油的羊肉,神情却很松弛,半点没有临上任前的紧张。
马振邦咬了一口肉,抬头看了林昭一眼,忽然道:
“你明天第一天上衙,恐怕不会太顺。”
林昭偏头看他,笑了笑:
“你觉得他们会为难我?”
“不是觉得。”马振邦也笑,“是一定会。”
“其实与其说他们是在为难你,不如说他们是在向你要权。”
谢长风正吃得满嘴流油,闻愣了一下:
“要权?”
马振邦点点头,慢条斯理地道:
“你是新官上任,又是武将出身,没正儿八经管过县务。衙门里那帮官吏,未必真想跟你作对,他们只是想试试你。”
“你若不懂其中关节,权放小了,什么都卡在你手里,你得活活忙死;权放大了,他们拿着你的名头去办事,出了岔子,最后责任还是你背。”
他说到这里,看向林昭,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:
“所以明天他们多半会拿些理不清、扯不明、看似都得你来拍板的事,堆到你面前。”
“你若接了,他们就知道你是个什么路数。”
林昭听完,笑着举起酒碗喝了一口,才道:
“马哥,你好像对官场很有研究啊。”
马振邦也不谦虚,只是看着他笑:
“你不用说我。其实你心里明镜似的。”
“与其说我对官场有研究,不如说――”
“我们对人性有研究。”
这话一落,火堆旁几个人都笑了。
谢长风咽下嘴里的肉,抹了把嘴,道:
“哥,就凭你和马哥的脑子,这帮家伙还能斗得过你们?”
林昭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论到官场斗争,别小瞧古人,尤其别小瞧这些文官。”
“他们在这一套里泡了一辈子,拐弯抹角、借势拿捏、推责避祸,都是刻进骨子里的本事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:
“可惜,他们遇到的是我们。”
谢长风一听,眼睛就亮了:
“咋说?”
林昭把手里的肉串往火堆边一放,身子往后一靠,语气轻松得很:
“我们是武官。”
“我们最擅长的,就是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,把长远的问题短期化。”
秦红缨挑了挑眉笑道:
“虽然我没太听懂,但听着不像什么好话。”
林昭笑了笑,扫了众人一眼:
“如果他们明天不难为我,按部就班,我反倒无的放矢了。”
“他们真要出招,我才好顺手把规矩给他们立起来。”
马振邦点点头,却还是提醒了一句:
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别忘了,难为你的虽然是你衙门里的官吏,可他们背后站着的,是县里的地主、富户,还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。那不是一两个人,是一大片人。”
林昭听完,只淡淡一笑。
“别忘了我们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他说着,抬起头,眼神里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狠意:
“老子他妈的能忍住不打土豪分田地,就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仁慈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,屋里几个人全都愣了一下。
连马振邦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。
谢长风先是愣,随即“噗”地一声笑出来,差点把嘴里的酒喷了。
陈素低头揉了揉眉心,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性格。
林昭自己却像没事人一样,转头看向谢长风:
“长风,明天你陪我去县衙。”
谢长风一下坐直了,满脸兴奋:
“好嘞!”
那神情,不像去县衙,倒像明天要跟着去砸场子。
第二日一早,晨光刚刚洒进陇城县衙大堂,新任知县林昭便已到了。
只是他这一到场,便让衙中众人都暗暗愣了一下。
因为这位新任县令,并未穿什么青袍乌纱的文官常服,反倒仍是一身利落武将装束,腰身扎紧,肩背挺拔,带着股洗不掉的军旅煞气。
可偏偏,他脸上又挂着笑。
不是那种官场上四平八稳的假笑,而是一种很松弛、很温和、甚至近乎和气的笑。
这就更叫人看不透了。
更奇怪的是,堂上除了他之外,旁边居然还站着新任陇城县兵马监押谢长风。
县衙里众人看见这一幕,心里都不由得一动。
带着兵马监押一道来坐堂?
这是壮胆来了?
底下官吏依序立班。
县丞居左,主簿在右,户房、典史、六房押司分列两厢,个个垂着眼,神色恭谨,脸上都带着谦卑笑意。
可那笑意底下,却藏着打量,也藏着一点说不清的轻视。
一个武人出身的知县。
而且第一天上衙,还穿着武官衣裳。
这在他们看来,实在不像个会管民政的。
林昭把众人的神情一一看在眼里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是先开口道:
“诸位都是陇城县久任之人,对县中情形,自然比我熟悉得多。”
“以后这县里许多事,还要仰仗诸位。”
这话一出,堂下众人神色顿时都松了一点。
新官上任先说软话,这是好事。
县丞赵知让立刻上前半步,躬身拱手,神情恭敬得无可挑剔:
“明府重了。下官赵知让,忝任县丞,早闻明府大名。只是先前明府在戎旅,下官在民政,虽同在陇城,却无深交,实在遗憾。如今得以在明府麾下听命,日后还望明府不吝教诲。”
他说得又稳又漂亮,既捧了林昭,也把自己放得很低。
主簿温伯达也紧跟着上前,笑容满面道:
“县丞所极是。明府少年英雄,武功赫赫,陇城上下谁人不知?如今既来坐镇县衙,实是我陇城县之福。下官温伯达,往后还请明府多多提点。”
林昭看着这两人,心中倒也有数。
赵知让,是老油条。
温伯达,比赵知让更滑。
这两位一个县丞,一个主簿,几乎就是县衙里真正管事的文吏核心。今儿这场面,若没人背后指点,光靠下面六房押司,是折腾不起来的。
果然,客气话说完没多久,底下便有人开始递文书了。
先出来的是户房司吏。
他捧着一叠册簿,恭恭敬敬走上前来,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