陇城县这边,出了件稀奇事。
西夏那边,竟派了特使来。
特使打着使团名义,一路进了陇城县境,带了五十两黄金、一百只羊,另有些皮货、药材和西夏特产,一并装车送来。奇的是,他们全程没有国书,也没有正式公文,甚至连封像样的书信都没有,只带了一句口信。
那特使见了接引的人,态度倒很客气,只说:
“野利仁勇不顾朝廷信义,私挑边衅,死有余辜。贵县县令林昭,因此事受惊遇险,我大夏深表歉意,特备薄礼赔罪。”
这话说得有模有样,听着像那么回事,可谁都知道,越是这样,越不像那么回事。
更有意思的是,这批礼物竟没往县衙送,而是直接送去了清河坊。
周厚德一听说是西夏送来的东西,眼睛都差点直了。
他先是围着那几车礼物转了两圈,又亲自跑去问了送礼的西夏人,确认真是嵬名察哥那边的意思,当下连拐杖都顾不上拿稳,提着袍子便往县衙跑。
彼时林昭正在县衙后堂,和赵知让、温伯达商量清河村招工的事。
神仙水和洁面膏如今已经做出了点名头,尤其把东西发去东京之后,王浩川回信来得极快,字里行间半点没客气,劈头盖脸先把陈素数落了一顿。
大意就一句话:
你这东西,怎么敢只按两贯批发的?
一点商业头脑都没有。
必须提到十贯,而且运输、销售途中的各项开支,另算,不能混在批发价里。
陈素看完那信,气得当天就拿着信去找林昭,几乎拍在了他案上。
“你看看。”她一脸不服,“这东西加上材料成本,也就六七十文,我价格给到两贯,已经是二十多倍了。王浩川是不是疯了?开口就十贯,他怎么不去抢?”
林昭坐在那儿,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越看脸色越怪。
看到最后,他猛地一拍自己脑门。
“我最近真是飘了。”他说,“商业智商归零了。”
陈素一愣:“什么?”
林昭把信一放,直接道:“神仙水批发价二十贯,洁面膏五贯。”
陈素张着嘴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“你――”她看着林昭,像是头一回认识他,“你比王浩川还疯。”
林昭却一本正经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也是从现代社会来的,”他说,“还用材料成本去衡量商品价值,这就是典型的商业白痴做法。”
陈素:“……”
她本来是来告状的,结果一转眼,自己倒成了被骂的那个。
林昭却已经顺着这思路往下想开了。
“这样,”他继续道,“你去跟马哥商量一下,包装全得往上提。别怕贵,材料越高级越好,瓶子、盒子、封口、衬垫,都往精致了做。生产要进一步扩大”
最后,陈素一脸随你们怎么搞的表情走了。
而现在林昭就是在跟赵知让和温伯达讨论给生产线招工的事儿。
两人觉得清河坊的产业毕竟不是公产,县衙出面担保招工不合适。
林昭转过头,望着二人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。
“神仙水每瓶,给县里交一贯税。洁面膏每盒五百文。全都入公账。以后这笔钱怎么支用,你们两个商量着办。”
赵知让和温伯达一听,眼睛几乎同时亮了。
这一下,事情就不只是清河坊自己的生意了。
这是实打实能给县里生钱的财路。
两人对视一眼,先前那点“县衙出面替清河村招工,似乎不大妥当”的顾虑,几乎瞬间就淡了大半。
温伯达还稍稍端着些,捋着胡子没说话。
赵知让却已先拍了板。
“既如此,”他沉声道,“那县衙便出面作保,替清河村招工。既是利民生、兴产业,又能充实公账,何乐而不为?”
林昭点了点头,正要再细说招工章程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下一刻,周厚德已大喇喇闯了进来。
他如今在陇城县里,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痛快。
自从清河村越做越大,林昭又一步步坐稳了位置,周厚德这个“村里最早押对宝”的老人,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。如今他在县中走动,几乎横着都没人敢说什么。三日一小宴,五日一大宴,后头别人请得多了,他反倒懒得去了,常常只和自己那小舅子吕万财关起门来吃酒吹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