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对。”
赵构打断他,身子坐直了,眼睛清亮亮地看着他,语气竟出奇地冷静,条理分明:
“你方才说,陆指挥使带着几十甲士出谷,被上千匪骑困住。这时候,几十个乔装成流民的匪徒才暴起。”他微微歪头,竟像是在复述课文,“然后,你跟那些内侍宫女一起,打退了这些匪徒。”
他看着王浩川,眼神澄澈,却逼得人无处遁形:
“王主簿,你可别告诉我,那些内侍宫女……也会武功?”
王浩川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,差点呛着。
他瞪着眼前这唇红齿白的少年亲王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――
这小崽子听故事还带背课文的?!记这么清楚干什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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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构却不再给他辩驳的机会,小手一挥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、近乎天真的霸道:
“今儿这武,你必须比。你要是不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粉红色的小舌头在口腔里灵巧地一绕,吐出的话却让王浩川后背发凉:
“就是骗我。骗了我,就是也骗了父皇。骗了父皇――那就是欺君。”
王浩川看着赵构那张尚带稚气、却一本正经的脸,看着他嘴里那上下翻飞的粉嫩舌尖,一时竟有些恍惚。
这不会是赵家祖传的技能吧?他腹诽,赵福金要是没……呸,要是活到晚年,会不会也变成这么一个道理一套一套、伶牙俐齿的小老太太?
心里嘀咕归嘀咕,嘴上还得找补:“殿下,”他苦着脸道,“您看臣这正当值呢,实在没工夫陪您去――”
“哪儿也不去。”赵构站起身,直接走过来,一把抓住他手腕,“就在这院子里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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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看着单薄,手劲却是不小。王浩川被他半拉半拽地扯出值房,来到外面宽敞的庭院当中。
秋阳正好,院子里几株老树的叶子已黄了大半,地上落着些金灿灿的叶片。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吏见他们出来,忙不迭缩回廊柱后头。
赵构松开他,朝廊下招招手。那两个一直默立如松的随从立刻快步上前,垂手听命。这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,身形精悍,太阳穴微微鼓起,眼神沉静锐利,一看就是练家子,且是真正能打的。
“你们两个,”赵构指了指王浩川,语气轻松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过来一个,跟王主簿比划比划。注意些分寸,别真伤了他。”
说完,他抱着胳膊退开两步,好整以暇地看着王浩川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――
“我不信。”
那眼神,那姿态,明明白白就是在说:故事编得不错,现在,让本王瞧瞧你的真章。
一股血“嗡”地涌上头顶。
王浩川是什么人?现代特种兵,这辈子也是提刀杀过西夏骑兵、砍过太行悍匪的主。被个半大孩子用这种“看你牛皮吹破”的眼神打量着,泥人也有三分土性。
他脸上那点恭敬的、为难的笑,慢慢敛去了。
“殿下,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,甚至没什么起伏,“刀枪无眼,拳脚无情。若是……臣不小心,伤了您这两位侍卫?”
赵构闻,眉毛一挑,那眼神里的不信几乎要溢出来,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嘲弄的笑意。
“无妨。”他摆摆手,语气轻松,“你要真能伤着他们,本王还要赏你呢。”
那眼神分明在说:吹,接着吹。
王浩川点点头,不再多。
他抬手,解开青色官袍的系带,脱下外袍,仔细叠好,放在一旁廊下的石阶上。里面是一身利落的靛蓝短褐,束着手腕和裤脚,更衬得肩宽腰窄,身形挺拔如松。
然后,他走到院子中央,那片被秋阳照得明晃晃的空地上,站定。
目光扫过那两个沉默如铁的随从,他抬起手,招了招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庭院:
“别麻烦了。”
“你们两个,一起来吧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