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闪闪,喊杀震天,箭矢乱飞。
贾进带领山匪从林中杀出的那一刹那,就觉得事情不对了。
轿中的“康王”在杀声刚起的时候,就掀开轿帘冲了出来。动作极快,一步跃上一匹战马,贾进起初以为他要逃跑,正准备下令追击――却见他从马上摘下一杆长枪,非但没有逃,反而直挺挺地朝自己这边杀了过来。
没人想到“康王”竟然如此健康!
枪花一抖,迎面一个山匪头目被挑落马下。
贾进瞳孔一缩。
那不是康王。
康王是金枝玉叶的皇子,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。这是个冒牌货。
上当了。
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,紧接着便是更深的寒意――如果这是个陷阱,那对方的布置绝不止这一个假康王。四周的树林、官道的两端、甚至自己的后方,都可能藏着伏兵。
撤退?
来不及了。自己两千多人已经全部冲出林子,阵型已经展开,这时候下令撤退,官兵从背后掩杀过来,只会是一场溃败。
只能将错就错。
“儿郎们!”贾进高举大刀,声嘶力竭地吼道,“给我狠狠地杀!杀完了回山喝酒吃肉!”
山匪们发出一阵嚎叫,从四面包围过去。
对方兵力不多,目测不到一千人,大部分是厢兵,只有中间那一百多甲士看着精锐些。自己这边有两千人,就算拿命填,也能把他们填平。
然而很快他就发现,这支厢兵和他以前遇到的不一样。
林中第一批箭雨射出来的时候,厢兵阵营中立刻竖起了盾牌――不是慌乱中举盾,而是训练有素地列阵,前排盾兵齐刷刷地蹲下,后排盾兵将盾牌举过头顶,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防御屏障。箭矢叮叮当当地砸在盾面上,几乎没有造成什么伤亡。
等山匪冲到近前,盾阵缝隙中忽然射出密集的箭矢――厢兵中的弓箭手在盾牌掩护下从容放箭,冲在最前面的山匪倒下了一片。
贾进咬了咬牙,率领骑兵从侧翼冲了上去。厢兵的盾阵挡得住弓箭,但挡不住骑兵的冲击。只要骑兵冲破一个缺口,后面的步兵就能像洪水一样灌进去。
但那个康王又来了。
那人率领着一百多名全甲骑兵,迎面拦住了贾进的骑兵队。两股骑兵轰然撞在一起,人喊马嘶,兵器交击声响成一片。贾进原本指望凭借骑兵的冲击力一举冲散对方,却发现这个康王实在太猛了――一杆长枪在他手中使得出神入化,挑、刺、砸、扫,几乎是一个人硬生生扛住了贾进几百骑兵的冲锋势头。他身边那一百甲士也个个悍不畏死,紧紧跟在他身后,将山匪骑兵的冲击力一寸一寸地瓦解掉了。
骑兵失去了速度优势,陷入缠斗,就无法再对步兵阵线构成威胁了。
但山匪毕竟人多。
打了一炷香的功夫,厢兵的阵线开始松动了。伤亡在增加,体力在下降,阵型在一点一点地被压缩。有人开始后退,后退变成了小范围的动摇,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。
就在此时,赞皇县方向杀来一队人马。
为首一将,全身披挂,正是陆怀安。他率领一百甲士骑兵率先冲入战团,将山匪的侧翼撕开了一道口子。紧接着,烟尘滚滚处,一千厢兵徒步赶到,呐喊着加入了战场。
官军士气大振。
贾进咬紧了牙关。对方的兵力已经和自己相差无几,而且陆怀安带来的这一千人是生力军,自己这边却已经打了一段时间,体力和士气都在下滑。更麻烦的是,那个假康王和陆怀安汇合之后,两员猛将联手,自己这边已经没有人能挡住他们了。
但他还不能退。一旦撤退,就是全线崩溃。
他和陶俊各自率领亲信骨干,苦苦支撑,且战且退。
就在这时,一个山匪忽然惊恐地指着远方,声音都变了调:“大当家!你看!”
贾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望去――
远处,仙猪岭的方向,一股浓烟拔地而起。
那烟很黑,很浓,在秋日晴朗的天空下越升越高,像一根黑色的柱子,直直地矗立在天与地之间。
山寨。
他的山寨。
贾进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眼前几乎发黑。
时间回到几个时辰前。
昨夜,将近寅时。
王浩川带着十名特战队员和五十名敢战士,抵达了仙猪岭后山脚下。
抬头望去,山峰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,山势陡峭,林木茂密,根本没有路。如果是寻常队伍,光是攀爬到半山腰就需要大半天,而且必然会在山林中弄出不小的动静,被山上的哨探发现。
但王浩川早有准备。
他从赵州城里打的那些飞爪和绳索,此刻派上了用场。特战队员先上,用飞爪勾住岩石或树干,固定绳索,然后其余人依次攀爬而上。
王贵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。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五十人是从全军挑出来的精锐,爬山涉水不在话下,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,自己这些人跟王浩川那十个亲兵一比,简直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。那十个人爬山像猴子一样敏捷,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上升,绳索在他们手中仿佛有自己的生命。王贵看得又佩服又眼热,心里暗暗下了决心――等打完这一仗,一定得让王参赞给自己好好参赞参赞。
寅末卯初,全员登顶。
王浩川带着人摸到山寨外围,潜伏下来。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山寨内部的布局――聚义厅、粮仓、马厩、草料场,一目了然。寨中灯火零星,大部分人还在睡觉,只有少数哨兵在寨墙上走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