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长风从大堂里出来之后,脑子里就一直在转一件事――怎么杀廖仲,还不惹麻烦。
林昭那句"做得干净点",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:人要死,痕迹要少,最好谁也抓不到把柄。
这事儿想想就有点刺激。
他到大宋以来,杀过山匪,杀过西夏人,杀得都理直气壮。可这回不一样――这回是一个朝廷命官,去杀另一个朝廷命官,还得给自己想个说得过去的理由。谢长风一路往外走,一路在心里盘算:当街格杀?不行,太张扬。半路截杀?也不稳妥。要不伪装成仇家寻仇?或者弄成盗匪入宅?
他想了半天,最后得出一个结论――找不到理由。
那就不找了。
硬杀。
不,不是硬杀,是暗杀。或者说,刺杀。再说得细一点――伪造现场的他杀。
想到这里,谢长风一拍大腿。
对,就是他杀。
――
他先去了馆驿。
拔都鲁被林昭安排住在这里。倒不是林昭跟这位结义大哥生分,而是陇城县这回守城守得太狠,城头缺滚木石的时候,陈素直接下了令――先拆他们几个的房子。于是陈素家拆了,谢长风家拆了一半,林昭那边更别提了,院子都快没了。仗打完之后,拔都鲁自然只能先住馆驿。
谢长风一进门,拔都鲁就迎了出来,满脸热气腾腾的痛快劲儿:"兄弟来了?快坐!上茶!"
他跟谢长风一点都不外。当初林昭和他结拜的时候,谢长风就在场。这次拔都鲁又亲自带着三百番骑来救陇城县,这份情谊已经不是酒桌上拜把子能比的了,是实打实过了命的。
谢长风也没客气,坐下端起茶来就喝,一口下去,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,开门见山道:
"拔都鲁大哥,我现在要去清水县杀他们巡检廖仲。"
拔都鲁手一哆嗦,茶杯差点没掉地上。
他瞪着谢长风,半天才憋出一句:"兄弟,那可是朝廷命官啊。你这说话的口气,怎么跟过年去杀头猪似的?为什么啊?"
谢长风往前倾了倾身,声音低了下来:"成纪县、伏羌县都来了一千多厢兵,只有我嫂子待的清水县,只来了五百选锋营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"
拔都鲁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"为什么?"
"因为清水县巡检廖仲阻拦。"谢长风盯着茶面,声音压得很稳,"如果红缨嫂子能把那一千五百人都带来――她可能就不会死。"
拔都鲁听完,脸色一下就变了,随即勃然大怒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水都晃了出来。
"这个腌h泼才!这是嫌自己命长了!"
他拍完桌子,抬头就问:"兄弟,你来找我干什么?要哥哥陪你一起去杀么?"
谢长风赶紧摆手:"哎,哎,大哥,别上火。用不着你亲自动手。你给兄弟派十个人就行,也不用他们动手,只要在城外帮我看着马,接应我们就够了。"
拔都鲁一听这要求,反倒笑了,拍着胸口道:"那还不容易。"
说着就把副手叫了进来,当场吩咐:"选十个精明能干的,跟谢兄弟走一趟。"
交代完了,他又补了一句:"你们路过石家部,直接去找曲义。你们都认识,要什么他给什么。"
谢长风点了点头:"行。"
――
当天下午,谢长风从县里开出了十几张路引。
如今的陇城县,真就跟他们自己家没两样,这种东西要开多少张,就能开多少张。
他带了十个特战队员,再加上拔都鲁给的十个亲兵,一行人直接上路。赶到石家部后,已经是傍晚。曲义一听这事儿,二话没说,当天晚上就先派人去了清水县,打探廖仲的住址、家中人口和日常出入情况。自己则张罗着给谢长风接风,酒肉都摆上来了。
谢长风却把酒推开了。
"事没办完,不喝。"
曲义见他这样,也不劝,只拍了拍他肩膀:"那就等你办完了回来喝。"
晚上睡觉的时候,谢长风躺在榻上,越想越觉得有意思。
明明杀朝廷命官是犯法的事,如今这事做下来,前前后后竟都有人替他张罗――从拔都鲁到曲义,一个比一个配合,没人问他是不是合规,没人问他会不会惹麻烦。
他自己其实不知道,这里头除了人情厚薄,还有另一层原因。像石家部这样的熟番部族,本来就没把大宋法度看得多神圣。在他们眼里,杀个朝廷命官,和杀个仇人也差不了太多。
第二天一早,谢长风继续上路。不到两个时辰,就赶到了清水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