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赵构的眼神里,王浩川读到了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被洞悉内心的感觉。
不对啊。他心里犯起了嘀咕――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?这分明就是一种出轨了被人盯上、被人怀疑的感觉。
可我单身啊!别说我单身,就算真的结了婚出了轨,只要没被捉奸在床,我就能理直气壮地说:你无理取闹。
现在问题是,这情况,比出轨还麻烦。
出轨好歹还有个实体关系在,他这算什么?八字没一撇,心里却已经长了草。人家赵构什么都没说,就一个眼神,他就心虚成这样,这要是真见了赵福金,他还不得把自己卖了?
想到这里,王浩川深吸一口气,强行把心里那点躁动按了下去,整理了一下表情,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。
“殿下,你们姐弟情深,互相走动当然是应该的。但我一个外臣,怎么可以随便出入帝姬府呢?这事儿不太方便,我还是不陪你去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坚定,目光坦荡,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。
赵构听了,非但没有打消念头,反而露出了一副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”的表情。他往前凑了一步,压低声音,用一种“咱俩谁跟谁”的语气说道:
“王浩川,你以为我看不出来?”
王浩川心头一跳:“看出来什么?”
“你对我姐姐仰慕得很。”赵构一字一顿地说,脸上带着一种欠揍的笑意,“别告诉我你心里不想去――你就是缺个理由,对不对?”
王浩川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反驳,赵构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:
“我姐夫蔡那个人,生性呆板木讷,你比他有趣儿多了。我姐姐日子本就枯燥,你权当陪我们姐弟闲谈几句,不必处处拘谨避嫌。”
“哎,哎――”王浩川有点急头白脸的了,“你要这么说,殿下,那我更不能去了。你这说的什么话?什么叫你姐夫木讷?什么叫你姐姐日子枯燥?这传出去,我还有命吗?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赵构见他真急了,连忙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,换上一副正经八百的表情,“你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,多虑了。”
他拉了把椅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,掰着手指头给王浩川分析:
“第一,此番并非你独自登门拜谒帝姬,是我邀你作伴,随我一同入帝姬苑做客。我是她嫡亲幼弟,我带入府中的宾客,自有我从中担待。你只是陪我闲谈赴宴,不算你私下登门拜见皇姐,旁人挑不出半点错处。”
“第二,你本来就是宗正寺丞,宗室的事本就在你职责边上。你随我一道过去,没人能挑出错来。”
“第三――”
他顿了顿,看着王浩川,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:“你难道就真不想去?”
王浩川被他这三连问问得哑口无。
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,直戳要害。
他沉默了片刻,面子上表现得很为难,心里却在疯狂地喊着“想去想去想去”。最终,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像是做出了一个多么艰难的决定似的,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:
“既然殿下非要逼臣陪伴,臣也不敢不从啊……”
赵构看着他那副“我很为难”的样子,脸上写满了鄙视――装,你接着装。
“那……殿下你稍后,我去魏少卿那里告个假。”
“魏绪?”赵构一摆手,“我去跟他说,他敢不准?”
“不用,不用!”王浩川赶紧按住这位爷――心说你去了摆个大谱,事后魏绪不敢拿你怎么样,还不得把账算在我头上?“殿下,我自己去就可以了。您在这里喝茶稍候。”
王浩川出了值房,穿过两道回廊,来到少卿魏绪的值房门口。
他整了整衣冠,清了清嗓子,抬手敲了敲门框:“魏少卿?”
魏绪正坐在案后看一份公文,听到声音抬起头来,看到是王浩川,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。
“浩川啊,进来进来。”
王浩川迈步进去,站定,拱手施礼:“魏少卿,下官想告半日假,不知――”
“去吧。”
他话还没说完,魏绪就笑呵呵地摆了摆手。
王浩川一愣:“少卿,我是要……”
“我看到康王来了。”魏绪放下手里的公文,靠在椅背上,笑呵呵地打断了他,一脸“我都懂”的表情,“你们年轻人总有共同喜欢的东西,出去转转也好。咱们宗正寺本来就是为皇家做事儿的,康王殿下愿意找你,那是你的福气,也是咱们宗正寺的体面。去吧,不用拘着。”
王浩川心里一阵感动,又一阵好笑。
感动的是魏绪确实待他不错,好笑的是――您老人家要是知道我跟康王共同喜欢的是什么,怕是就笑不出来了。
他拱手谢过,退出值房,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:您说得真没错,我俩确实有共同喜欢的――都喜欢赵福金。
一想到待会儿要见到赵福金,他的心里忽然有点发烫。
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值房,推门进去,看到赵构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他桌上的文书。见他进来,赵构把文书一扔,站了起来:“走吧?”
王浩川点了点头:“走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宗正寺。
冬日的阳光洒在御街上,暖洋洋的。街上的行人不少,有挑着担子的小贩,有骑着驴子的书生,有坐着轿子的官员,还有三五成群的孩子追逐打闹。汴梁的繁华,即使在冬日也丝毫不减。
王浩川走了几步,忽然道:
“殿下,我先去取点东西。”
赵构跟在他身边,一听又来了兴趣。
“取什么?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