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长风回到陇城县后的头几天,清闲得发慌。
仗打完了,兵也撤回来了,该处理的都处理了。他把各县调来的厢兵全部发还――该回哪个县回哪个县。阵亡的那些,抚恤从优,银钱绢帛一次性发足。活着回来的,也一人给了一笔钱,算是谢长风私人掏的。
这笔钱他从最后几笔缴获里出的。
说白了就是抢来的。
那些厢兵这次跟着谢长风出征,全须全尾回来的,收获都不小。一是谢长风的赏赐不小,二是从西夏营地抢来的东西,谢长风让人先搬走一大批归公,但在徐顺的运输队到达之前,他故意没封场――没明说,但不追究。你拿就是拿了,没人查,没人问。
所以每个离开陇城县返回自己县的厢兵都很满意。兜里有钱,包里有料,回去跟家里人一说,那是跟着谢长将军出去打了一仗――多光彩。
这些厢兵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常驻陇城县。但没办法,编制还在原县。
不过其余三个县的选锋营――清水、成纪、伏羌县的――全被留下了。
这是林昭早就安排好的。这三个县的选锋营,林昭会把他们改编制、改属地,全部划到陇成县来。从根子上变成林昭他们自己的兵。
谢长风在这批人身上倾注了不少精力。每天带他们操练,从队列到弩阵到骑术,一个科目一个科目地过。这批人经过实战,底子比之前强了不少,稍加打磨就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。
――
回到陇城县这几天,谢长风把正事办完之后,闲得很。
闲下来就陪巧娘。
陪巧娘吃饭,陪巧娘去城外郊游,陪巧娘上街买东西。
清河坊多少人羡慕巧娘。
大宋不是没有愿意陪娘子上街闲逛的男人,但大多是底层小市民,做点小买卖的,日子过得松散,时间宽裕。有官身的――尤其是武官――很少这么干。不说别的,单是走在街上让人看见,就够议论半天的。
谢长风不管这些。
他牵着巧娘的手在清河坊的石板路上走,左边是卖糖人的摊子,右边是卖布匹的铺面,巧娘看什么他买什么,提着东西跟在后头,一脸傻笑。
清河坊的大娘大婶们看在眼里,私底下没少嘀咕。
"人家巧娘命好啊,嫁了个能打的,还疼人。"
"可不是,你看看那糖人买了三个,自己不吃全给巧娘拿着。"
"男人有本事不算什么,肯陪你上街才算本事。"
巧娘如今有了身孕,走路慢了些,但气色比从前还好。谢长风跟在旁边,时不时伸手扶一下,像护着一件瓷器似的。
白天逛完了街,晚上两口子就回清河村住。
清河村的夜晚比陇城县里安静得多。没有更鼓声,没有人声嘈杂,只有虫鸣和偶尔传来的犬吠。谢长风和巧娘吃完晚饭,就去马振邦那儿坐坐――吹吹牛,喝喝酒,烤几串羊肉。
清河村的鸽子也倒了霉。
谢长风给王浩川写信,聊他在西夏的情况。写到一半,想起王浩川定的规矩――信里不许用明文写军事要务,得用英语,搜肠刮肚,把初高中学过的英文词汇在脑袋里翻检了一遍,提笔就写
"ianwonderful,thistime,inxixia,ifuckedyelibu,fuckedroulangshancheng,fuckedxiaoshulie"
写完检查了一遍,觉得自己写得挺好。又觉得"an"好像不太对,应该是"am"?就改了过来,发现自己英语水平还不错。
信绑在鸽腿上,放飞。
没过几天,王浩川的回信到了。
信很短,字写得潦草,一看就是带着火气写的:
"你他娘的是去出征还是去出轨了?没事别用鸽子通信,飞鸽资源有限,浪费人力。最后――不是重要的事,别跟我秀你那烂英文。遇到重要的事,让马哥或林昭写。"
信的末尾画了一只握拳的手。
那只拳头画得歪歪扭扭,但中指高高竖起,非常醒目。
――
重要的事儿让马哥写,不重要的事儿别碰鸽子。这明显就是不让自己动笔了。
谢长风在王浩川那里碰了一鼻子灰,转身就去骚扰马振邦。
马振邦正在作坊里盯着铁匠打弩臂,谢长风凑过去,蹲在旁边,看了一会儿。
"马哥,这升级版清河弩一天能产多少张?"
马振邦头也没抬:"原料够的话,一天四十张没问题。"
"哦……够快的了。"谢长风点了点头,然后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"那――嫂子肚子有动静了吗?"
马振邦慢慢地转过头来,一脸厌烦地、恶狠狠地看着他。
"关你嘛事儿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