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走到正中的签押大案后坐下,随手拿过一份公文,头也不抬地道:“那面是档案,别乱翻。你先看着书,等我把几个文件看完,我带你去后宅。”
陈素正踮着脚尖打量书架顶层的书名,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种洌进来了。
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陈素――一个年轻的、容貌出众的女子,正站在书架前,歪着头看书脊上的字。陈素察觉到有人进来,转过头来,冲他笑了笑,还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种洌心里立刻有了判断:这肯定是林昭的侍妾。他走到林昭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使君,侍妾是不能带到后堂的。通判知道了,会参你一本的。”
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,但陈素耳朵尖,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。
“哎――你说谁是他的侍妾呢?”陈素一脸不高兴地转过身来,“你这人……也太冒昧了吧?”
种洌愣住了。他心说:这小妾怎么还这么厉害?还敢说我冒昧?
他刚要开口辩解,林昭赶紧站起身来打圆场:“种兄别乱说!这是陇城县医院院长陈素,我前些日子跟你说过,要找块地建医院,就是给她的。”
“哦――”种洌恍然大悟,连忙朝陈素拱手道歉,“原来如此,下官失礼了,陈娘子莫怪。”
陈素哼了一声,算是接受了。
种洌又转向林昭,低声问道:“那你们……是什么关系?”
林昭还没来得及回答,就感觉到陈素的目光正瞪着自己。他想了想,赶紧道:“算是……兄妹吧。对了,你回头在我的宅堂里给她收拾一个房间。”
种洌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:“林……使君,你的妹妹?姓陈?还要住到你宅里去?”
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:使君,你当我傻吗?
正说着,外面传来一个大嗓门:“哥!哥!”
种洌一听这声音就头疼――谢长风来了。林昭这个异姓弟弟,什么都好,就是一点礼节都不讲。种洌跟他讲过无数次,进后堂要先通报,他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,转头就忘,该怎么闯还怎么闯。
果然,谢长风大步流星地跑了进来,嘴里还在嚷嚷:“哥!西夏那边可能是有点急了!他们开始走私粮食了!”
他一扭头,看到了陈素,顿时愣住了:“我靠!你怎么来了?啥时候到的?”
陈素一指林昭:“他让我来的,建医院。”
谢长风一听就乐了:“是吗?那你要长住秦州了?太好了!”他转头对种洌道,“种哥,你在我哥后宅给她安排个房间,收拾干净点!”
种洌一直看着谢长风和陈素说话,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,心里终于信了七八分――看来这位陈娘子,确实跟谢长风一样,是林昭的“自己人”。他转向林昭道:“那我对外……就说是你远房的表妹吧。”
林昭点点头:“行,你看着说吧。”
“什么叫‘我看着说’啊?”种洌无奈地道,“你得跟我口径一致才行。否则御史参你一本,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谢长风一瞪眼:“谁他妈敢参我哥,我弄死他!”
“谢长风!”陈素喝止了他。
谢长风缩了缩脖子,不吭声了。
陈素回头对林昭道:“要不……我住到秦家去吧?虽然嫂子不在了,但咱们跟秦家的生意还在做呢。”
种洌实在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了,他行了个礼,丢下一句“我对外就这么说了”,转身就走了出去。
林昭转向谢长风:“你今天回来的?说说吧。”
谢长风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,正色道:“西夏今年干旱,粮食不够。你又规定了榷场不许卖粮食给他们,他们现在急了。除了走私铁之外,又开始走私粮食了。”
林昭笑了:“清河军现在训练得如何了?”
谢长风道:“已经形成战力了,还在持续训练。”
林昭点了点头:“好。既然能战了,就开始抓走私吧。我们要逼西夏动手。”
谢长风有些激动:“好!闲了半年了,终于又可以动手了!其实费那个事儿干啥,直接动手就完了!”
林昭摇了摇头:“做事需要仪式感,战争需要理由。这个程序必须走。只不过――实力强的一方,仪式弄得粗糙一点而已。”
谢长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:“你说咋干就咋干吧。”
这时陈素插嘴道:“我一会儿还是要去一趟秦家。今年我们以他们的名义赚了二十万贯,马哥一直嘱咐我,在州城里给他大量采购原材料呢。”
林昭点点头:“那你去吧,跟长风一起去。”
林昭朝外面吩咐了一声:“来人,把兵曹参军王盛给我叫来。”
不一会儿,一个中年官员小跑着进来了。他进门后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屋内,看到了陈素,目光微微一滞,但马上移开了眼睛,不敢多看。
“使君,您叫我?”
林昭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问道:“今年下面各县,有没有被西夏打草谷的情况报上来?”
王盛一听,脸上堆起了笑容:“回使君,西夏现在被您打得老实得很,没有打草谷的。”
林昭皱了皱眉:“下面的事儿是怎么做的?西夏连个打草谷的都没有?”
王盛:“……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使君这意思……是嫌西夏太老实了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