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浩川恍然大悟,猛地一拍大腿,差点把茶盏震翻了:
"哦――你说的是菊花的菊啊!"
周文炳一脸茫然,眨巴着眼睛,张了张嘴,又不敢多问,只好接着往下说。
然而王浩川根本没听到他后面说了什么。满脑子都是"满城菊花盛开"六个字,脸上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。他咬着嘴唇,低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,起初还试图绷住,但越想越忍不住,终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。
这一笑便不可收拾。他弯着腰,一只手捂着嘴,另一只手拍着桌沿,笑得满脸通红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周文炳被笑懵了,站在原地手足无措,不知道哪一句话让这位王使君笑成这样。他想问又不敢问,只好也跟着咧了咧嘴,干笑着陪站。
王浩川笑了一会儿,好不容易喘了口气,抬起头来,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,努力板住表情:
"周签判――"
话刚出口,噗――又笑了。
这一次笑得更厉害,弯着腰捂着肚子,额头都抵在了桌沿上,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了好一阵。好一会儿,才终于直起身来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深吸了一口气,正色道:
"抱歉。我想起了昔日的一个笑话,与签判无关。你继续说――刚才你说到邀请士绅名流同乐?"
周文炳赶紧点头,暗自松了口气:
"是是是,正是如此。"
王浩川把笑意压了下去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态,语气也认真起来:
"你说的这些士绅名流、文人雅士,具体都有哪些人?你给我说说,咱们杭州城里,如今都有哪些叫得上名号的人物?"
周文炳精神一振,捋了捋袖口,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:
"回大人,杭州乃是东南人文荟萃之地,名流不少。譬如城西的致仕侍郎张公著,曾任职户部,回乡多年,在士林中颇有声望;还有城南的隐士林和靖先生的侄孙林允中,虽无功名,但诗画双绝,杭州文人聚会常请他到场;再有就是城北的富商柳百万,虽是商贾出身,但家中藏书万卷,又好结交文人,每年七夕都捐钱赞助彩舫,算得上是杭州士绅里的头面人物……"
王浩川听着听着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张公著?没听说过。
林允中?也没听说过。
柳百万?这名字听着像个土财主。
他耐着性子听完,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,忍不住问了一句:
"你确定这些都是名人?怎么我一个都没听说过?"
周文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,目光闪烁不定:
"这个……大人您是初来杭州,对本地人物还不熟悉,也是正常的。这些人虽然在京城名声不显,但在杭州本地,确实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……"
王浩川摆了摆手:
"我不是说他们不算人物,我是说――就没有那种,放到整个大宋朝,一提名字人人都知道的?那种真正的大才?"
周文炳愣了愣,低头思索了片刻,眉头拧成一团。忽然间,他眼睛一亮,猛地抬起头来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
"有!有有有!大人,下官差点忘了――有一个人,您一定认识!"
"谁?"
"此人乃是当世金石学大家,赵中散大夫,名明诚,字德甫。他如今正在杭州,住在城南的净慈寺中,每日访碑问古,为编纂《金石录》搜集吴越国时期的碑刻铭文。"
"赵明诚?"王浩川觉得这名字耳熟得很,歪着头,拍着脑袋仔细想了想。
原本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身子,猛然坐直了。
"你说谁?"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睛瞪得溜圆,手里的茶盏差点脱了手。
周文炳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,但还是稳住神色,重复了一遍,语气笃定:
"赵明诚。就是那位赵右相赵挺之的令嗣,赵明诚赵德甫先生。他携夫人一同南下,已在杭州住了好几日了。"
王浩川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双手撑在桌沿上,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:
"你说,他夫人也来了?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