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人都打到家里来了,还派使臣?还商量?”
他环顾殿中,满眼都是火气:
“林昭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崽子,就敢对大夏宣战!这要不还手,传出去大夏的脸往哪儿搁?以后宋人是不是想打就打,想抢就抢?”
他转向皇帝,拱着手大声说:
“陛下!臣请求全国动员,调兵去西寿保泰,打回去!把林昭的脑袋挂在柔狼山城的城墙上!让宋人知道大夏不是好欺负的!”
殿里几个年轻武将也跟着嚷嚷起来,一时间气氛又热又躁。
“够了。”
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压住了所有嘈杂。
嵬名察哥。
他一直没说话,坐在那里像一头老狮子。这时候才慢慢站起来,目光扫过殿中。没藏遇乞立马闭嘴,讪讪地退回了班列。
嵬名察哥不急,先低头看了看那封宣战书,然后才开口。声音不大,但殿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――因为这个人在大夏军中说话,有时候比皇帝还好使。
“老夫认识林昭。”
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殿里安静了下来。
“这个人很会打仗。好几次打败西寿保泰军司,野利成麟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林昭想打,是真的。但他要得到宋皇的支持,就必须尽快拿出战绩来。他一个地方官对另一个国家宣战,名不正不顺,宋廷朝堂上一定有人反对他。所以他只有拿下柔狼山城,才能在宋廷朝堂上扭转局面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皇帝那边:
“基于这一点――臣认为,不要把这事扩大成对整个大宋的战争。”
殿里几个人神色微微一动。
嵬名察哥接着说:“集中全国的力量,专门对付他一个人。不能让他往前进一步。他拿不下柔狼山城,在宋廷那边就站不住脚,早晚得退兵。但如果咱们大夏先全面开战,反而给了他借口――让宋廷不得不支持他。再说了,令温刚才说得对,全面开战,咱们确实打不起。”
他看向嵬名世安:
“世安,你来说说。”
左枢密嵬名世安早就等着这句话了。他应声出班,拱了拱手:
“陛下,臣说说现在的兵力情况。”
“西寿保泰军司有两万兵,要守柔狼山城、狼山堡、陇山堡、清水河谷堡寨,兵力本来就紧张。依臣看,恐怕挡不住宋军的进攻。野利成麟应该已经派人求援了。”
他语速很快,不拖泥带水:
“林昭一个秦凤路,满打满算能调出来的兵,最多两到三万。但他是主场作战,后勤线短――从陇城县到清水河谷不过二十里。咱们调兵过去,路远粮道长,这是劣势。”
“能最快支援西寿保泰的,有两个军司――西边的卓罗和南军司,东边的静塞军司。卓罗和南能出五千,静塞能出五千。再加上兴庆府直接调五千精兵去柔狼山城。三方加起来一万五千,加上西寿保泰原有的两万,一共三万五千。”
他直起身:
“用三万五千人对付林昭的两三万人,够了。但前提是――粮食得跟上。”
说完最后一句话,他退回了班列。
殿里又安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皇帝。
李乾顺坐在龙椅上,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。他听完了所有人的话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。声音不高,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察哥说得对。不要扩大成国战。集中力量,专门对付林昭一个人。”
他看向嵬名世安:
“按你说的调兵。卓罗和南三千,静塞五千,兴庆府五千,三方增援西寿保泰。”
又看向罔钦祚:
“派使臣去东京,快马去。让宋廷表态。”
最后,目光落在吕惠恭身上:
“惠恭,你去。”
吕惠恭愣了一下,随即出班行礼:“臣领旨。”
皇帝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:
“你最懂宋朝官场。去见林昭,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――是想打,还是想要条件。能谈就先谈。谈不拢――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那就让察哥去收拾他。”
朝议散了。
百官一个接一个走出大殿。嵬名察哥走到殿外的台阶上,忽然停住了脚步,仰头看了看天。
秋风迎面吹来,已经有了凉意。
他想起去年那个年轻人刚露出锋芒的时候,自己曾对身边的人说过:“这小子将来怕是我大夏的心腹大患。”那时候他还觉得只是一时的感慨,没想到今天真的一语成谶。
难道西夏的麻烦,真的来了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