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照一句"竟像是自己笔下所出一般",把王浩川给噎住了。
王浩川心里"咯噔"一下:那就是你的词,你当然感到熟悉。可这话没法直说,他总不能告诉李清照――我是从九百年后穿越过来的,你这首词我从小背得滚瓜烂熟吧?
他脑子飞快一转,打了个哈哈,笑道:
"清照姐有所不知。小弟从小读你的词长大,对你的遣词造句实在太熟悉了,熟悉到骨子里去了。那首七夕词,说白了就是我仿照你的写法做的,算是向你致敬的一篇习作。"
说完还故意哈哈笑了两声,试图用轻松语气把这个话题带过去。
可他笑了几声之后,却发现李清照和赵明诚并没有跟着笑。两人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,王浩川立即觉得自己笑得像个小丑。李清照依然微微蹙着眉,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,那副神情分明是在思索,而不是被说服。
后堂安静了片刻。
李清照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:
"使君,仿照清照的手法是可以的。遣词造句可以仿,用典可以仿,铺陈转折都可以仿。但有一件事,清照想不明白――"
她抬起头,目光直视王浩川:
"使君这首词,通篇读下来,写的是一种漂泊动荡、离愁别绪。字里行间,还隐隐透出一种心怀家国的沉郁之感。这种感受,不是单纯模仿手法就能写出来的。"
她顿了顿,语气更加认真:
"使君年纪轻轻,已是朝廷命官,坐镇一方,仕途顺遂。为何能写出这般沧桑沉郁的句子?清照百思不得其解,还望使君解惑。"
王浩川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:完了完了完了,王浩川啊王浩川,你就是嘴贱呐!你把人家李清照的词写给李清照看干嘛呀?当时觉得自己很牛逼,把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。现在反噬了。
要知道在真正的大家面前,你写什么手法、用什么典故、铺陈什么转折,人家一眼就能看穿。可手法能仿,内容能仿,唯独词里那股子情感――漂泊动荡、离愁别绪、家国之忧――那是骗不了人的。李清照这样的词坛宗师,一眼就能看出这首词的分量,绝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官员能凭空写出来的。
王浩川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一层一层剥开了衣裳,光溜溜地站在那儿,还得给人解释你为什么光着。
他端起茶盏,借着喝茶的动作争取了几息时间。脑子里飞速运转:直接承认是抄的?不行。继续硬撑是自己写的?她明显不信。半真半假地糊弄过去?
他放下茶盏,忽然灵光一闪――有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李清照,语气从容了几分:
"清照姐有所不知。我与西北的林经略、谢长风、陈素娘子、还有马振邦,我们五个人,都是从极西之地漂泊而来的。当年先祖逃避中原战乱,逃至极西之地,在那里繁衍了几百年。如今我们五人一路漂泊,终于回归大宋。这件事,官家和秦州大儒莫怀渊都是知道的。我们这一路漂泊,历经千辛万苦――正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,心中才有那样的感受。"
赵明诚与李清照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李清照微微点了点头,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,轻声道:"没想到使君竟还有这一番经历。"
赵明诚也随之接口,语气恳切:"使君,我夫妇二人明日便要启程回乡了。他日使君若能到山东,还请一定到青州来,让我夫妇一尽地主之谊。"
王浩川笑着点头,语气笃定:
"明诚姐夫,将来我去山东,一定是去看你。如无意外,你近期很可能会被起复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