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,我得过去看看。”
贺小倩表情不复之前轻松。
刚才闲聊时,她说过自己和秋月姐的关系是亦师亦友。
林秋月比她大几岁,出身古琴世家却不喜古琴,从小主修钢琴,辅修电吉他,进入大学后专攻作曲,随后留校任教。
或许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血脉觉醒,这位近几年来的作曲风格从西方古典风格慢慢转变为华夏传统音律。
不是周董的那种中国风,也不是捏着嗓子的戏腔,而是类似于《象王行》这种的纯音乐。
为此还搞了个音乐工作室,成绩还不错。
贺小倩就是那所大学的学生。
和林秋月一样,她出身戏曲世家,母亲是有名的青衣,不过她自己反而喜欢画画。
以美术专业考上了大学之后,就读于服装设计系,却因为嗓音条件太好,又被美声老师拉去练花腔。
在一次商业合作中,俩人偶然结识。
这次被林秋月叫来,一来是盘靓条顺,cos成四妹很合适。
二来也要亮个嗓,来个雏凤清于老凤声。
其实贺小倩说这些的时候,姜槐是没怎么听的太懂的。
只知道这两位都是音乐世家,来头不小。
正巧,他姜槐也不遑多让。
如果认真算起来,道士也是妥妥的音乐世家――不管是唱经还是乐器,都是必学科目。
师父从小就夸他木鱼敲得比锣鼓响,唱经唱的比喇叭亮。
办白事的时候,得到了主家与死者的一致好评,没少因此拿赏钱。
也就听起来没有古琴和青衣来的逼格高罢了。
此刻,他跟在贺小倩身后朝乌衣巷走去,金鳞琴舍便坐落于巷子里的王谢故居二楼。
巷子不大,顶多两三人并行的宽度,和它那如雷贯耳的盛名比起来,显得实在太过普通。
尤其是巷口还有一个公共卫生间,时不时飘散出难闻气味。
不过,萦绕在巷子里的古琴之声,倒是给这略显平凡的小巷增添了几分古韵。
王谢故居,姜槐是是知道的。
这是个权势彪炳的大家族,号称宰相批发户,顶峰时期连皇帝的面子也不买,王羲之、谢道韫等耳熟能详的大人物便是出自这里。
而眼前这个只要十块钱门票的景点自然不是真正的故居,可能是因为“乌衣巷”的关系所建。
刚一进去,贺小倩便踩着木质楼梯“噔噔噔”的跑上楼。
姜槐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庭院里十几个琴童排练节目。
这些小家伙都扮成古代书童的模样,一个个既兴奋又紧张,正加班加点的排练曲目。
见了姜槐也没太过惊讶,可能他们今天着实见了太多“稀奇古怪”的人了。
庭院不大,此刻凉亭石桌都被琴童占据,姜槐无处可待,干脆席地而坐。
夜风习习,伴着一轮明月。
琴童各自练习的琴声虽算不上悦耳,倒也颇具几分韵味。
这是姜槐第一次听古琴,自然听不出什么门道。
他想起以前下山在小卖部蹭电视看时,经常看见道士抱着古琴,或坐于松下,或行于雪崖,寻幽访古,一派仙风道骨。
好像古琴这种乐器除了文人雅士之外,便与道士最配了。
姜槐不知道其他道观的道士是否有这般雅致,反正他自己除了锣就是鼓,偶尔再晃晃铃铛,寻的也不是隐居的世外高人,而是彻底告别世间的死人。
听起来好像挺俗气的,但至少能让师徒俩吃饱喝足。
此刻,他闭目倾听,想沾染一点雅气。
没曾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,脑海里毫无征兆的冒出三个字――关山月!
不是儿时背过的李太白诗句,而是这帮琴童正在练习的琴曲曲名。
不仅如此,他甚至能听出某个人哪里弹错了,错在了什么地方。
是左手的徽位没按到位,还是右手的勾指力度不够,琴弦与面板产生了杂音。
那些原本陌生的古琴知识此刻仿佛生而知之,指法、节奏、流派、乃至画符似的减字谱和古琴的款式、制作工艺皆源源不断地从脑海里冒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