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来是提前收到风声撤空了,门窗紧闭,屋里静悄悄,半点灯火都没有。
可赵魁的声音,就从一摞轮胎后面传了出来,紧接着,人也跟着闪了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躲在这里?”
姜槐吓了一跳,语气里满是猝不及防的吃惊,又回头望了望依旧坚守阵地的断后士兵,“我刚才找你半天都没找见!”
“哼哼。”
赵魁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,往身后漆黑的修车铺院落偏了偏头,“傻子才站在路边挨枪子儿,光躲草窠子有啥用?当然得找个严实地方藏着。”
“刚遇袭你就躲在这了?”
姜槐闻更加吃惊,然后他就知道这句话是白问的。
这位早年扒皮子,后来守林子,别的本事没有,东躲西藏那是早已练入化境。
遇着突发状况,他的反应和那些军纪严明的士兵截然不同,士兵会冲锋、会警戒,他却是在第一时间,本能地寻个最稳妥的地方藏起来。
而蓝军再怎么“阴险狡诈”,说到底还是军人出身,潜意识里就会避开普通民房。
加油站是例外,那玩意是军事目标,绝不能留,可加油站旁的这些民房,轻易不会开火轰击。
红方同样如此,不管怎么样,都轻易不会进入民房。
解放时期都没打扰百姓,何况现在乎?
也不知赵魁是掐准了这一点,还是无意中跑来了这里,竟然真的躲到了现在而没被发现。
就见这位低低笑了笑,嘴里什么也没说,可这笑意里却有一种“小人物”的生存之道。
笑意未落,他脸色骤然一沉,抬手就是一枪。
只见沉沉夜幕里,不知何时多出一双双猩红的冷光,仿佛被狼群悄无声息地围住。
无人机!
嗡鸣由远及近,尖锐地划破夜色,姜槐也看见这一幕,一抖马缰,
“快走!”
话音未落,只觉腰侧忽然一紧,竟被一只大手环住,不等他反应,赵魁已经一个利落翻身稳稳落在他身后。
不是正常的姿势,是背靠背!
“你干嘛?旁边不是有马?”
“我又不会!”
“………”
姜槐不再多,抬眼望去,就这么一耽搁,前方哪还有大部队的身影,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无人机的蜂鸣声越来越近,赵魁不明所以,用胳膊肘连怼了好几下,急声催促,
“快跑啊,愣着干啥?”
姜槐一咬牙,攥紧马缰,凭着记忆里大部队离开的方向催马往黑暗深处疾冲。
他一手控马,还要一手反抱住反坐的赵魁,免得他掉下去。
而这位也没闲着,抬手对着空中的无人机连连射击。
枪声清脆,枪口也迸出点点火光……
气氛渲染的十足。
不过军演的空包弹只造声势,命中判定全靠激光感应系统,接连几枪压根不知道打没打中。
赵魁忍不住低骂:“什么破玩意,一点都不顶用!还不如我二三十年前自己做的猎枪!”
骂完枪又怒视着空中的无人机,“这些鬼东西,怎么长了眼一样,甩都甩不掉!”
姜槐本来一直没吭声,听到这,忽然想起之前在车上巴图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专业术语。
当时他虽然听的挺认真的,可不懂的名词实在太多了,此刻只抓着脑海里零碎的几个字眼,含糊回道,
“好像是咱们身上带的这些玩意儿,被电磁压制了。”
他早把电磁压制、无人机红外视角混成了一块。
这,就是现代军队为何要求高学历的重要性了。
赵魁压根没听出破绽,带着疑惑追问,“电池?”
这家伙把“电磁”听成了“电池”,嘀咕一句,随即眼睛一亮,
“那我把电池抠了,它是不是就找不着咱们了?”
姜槐没接话,他自己也一知半解,根本答不上来。
说干就干,只听身后枪声暂歇,紧接着传来一阵oo@@的摸索动静,是赵魁在鼓捣身上的演习装备。
片刻后,他忽然疑惑低喊,“这玩意怎么不亮了!你的给我看看!”
姜槐还未反应过来,手腕就被他扒拉过去,连带着腕上的战术终端也被一把扯下。
身后又响起一阵细碎的捣鼓声响,没一会儿,赵魁又讶异道,“咦,你这也不亮了。”
但没过片刻,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不住的惊喜嚷道,
“我草!还真有用嘿!还是你懂得多!这玩意真不追咱们了!”
姜槐愣了愣,侧过头,
“你真把电池抠了?”
“不知道,我就随便按,估计是关机了。”
姜槐张了张嘴,隐隐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,不过能甩掉追兵才是当务之急,这玩意待会再开机不就行了?
他不再多,抬眼望向前方。
眼前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,哪还有半点大部队的踪迹?
跟丢了……
跟丢了不要紧,要紧的是,迷路了!
抬头看看星星……
下雪天哪来的星星?
两人六马面面相觑,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。
这要是放在以往的军演中是决然不可能发生的事。
可谁让这次军演不按套路出牌,还碰上满广志这个老六?
电磁压制加夜袭,直接把队伍打散了。
当然,更重要的是,一起来的三人组里,唯一有文化的,现在还在禁闭室关着嘞!
只剩下了两条九漏鱼!
茫茫夜色里,只剩呼呼的风声,混着军马偶尔发出的轻微响鼻。
导演室里同样寂静一片。
大屏幕上,原本代表两人的红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,无论导调员如何刷新后台、切换定位频段,那两个光点都再无踪迹,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暗格。
“红方骑兵连两名参演人员,战术终端信号全失,定位失效,判定失联。”
“祁连山地形复杂,夜间热成像暂时无法锁定位置。”
导调员不停核查数据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,
“系统后台显示,终端为强制摘除,非战损、非故障,按演习纪律,已标记出局,但人……找不到了。”
偌大的导演室再度陷入沉寂,只剩屏幕上跳动的军演数据,与窗外沉沉的夜色遥遥相对。
“再给他俩一次机会吧……”
一位鬓角染着霜白的少将盯着大屏前,无奈苦笑了一声,
“立刻通知骑兵连连长,让他到信号消失的地点找人!”
“是!”
十几分钟后,巴图带着两名战士站在信号最后出现的地点,一脸凌乱。
这特么哪还有人?
连根毛也没有啊!
马蹄印覆盖着新雪,却让巴图的心里一阵拔凉。
脑海里只有两个字:
哦豁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