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这事儿,那位牧民还是一肚子火,操着一嘴当地方骂骂咧咧,
“贼娃子叫我逮住,把你腿杆给你打断哩!”
他以为是哪个小偷。
这种事在当地并不算罕见,有些游手好闲的闲散人员,基本上是见什么偷什么。
有时偷路过卡车的油,有时撬游客的车窗,实在没什么偷了,就牵几只羊。
前几天小旭他们找牛的时候,抓到的就是这些人。
那对夫妻俩估计也是觉得有趣,回来之后学给自家闺女听,小姑娘听完又学给别人听,正好被贺小倩听见。
贺小倩虽然前些天一直在京城,心思却一直关注这边,知道这些事。
起初,她并不怎么在意,招呼大家上车,打算去下个地方找找线索。
可刚上车,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……
哪里不对,又一时说不上来。
还是钢g姐在旁边嘀咕一句,“这帮鳖孙真勇啊~”
“什么真勇?”
“鳖孙,就是这人不是的好人的意思。”
“我懂,我问的是为什么真勇?”
“刚刚大清洗过,还敢顶风作案,这还不勇吗?”
钢g姐解释道。
她还没做滑板教练的时候,在老家干过不少其他活,什么酒店的前台、网吧网管、ktv端茶倒水的都做过。
那种场合,尤其是小地方的,难免会藏污纳垢,当地警方也会时不时检查一遍,叫什么“春风行动”。
每次大检查之后,以前吆五喝六的混混都会老实上不少,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。
此刻,钢g姐一听,立马觉得这里的小偷团伙真的勇,简直不拿春风行动当回事啊!
就这无意中的一句,听在贺小倩耳中,却是如雷贯耳一般。
对啊,前两天刚刚排查过,而且但凡不是傻子,都应该知道这场大排查并未结束,谁敢这个时候顶风作案?
“跟我来!”
贺小倩拽着钢g姐就去找小旭,把刚刚听到的和钢g姐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小旭一听也觉得不对劲,谁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在这种时候顶风作案,九个脑袋不成?
不会是那哥俩饿急了眼,跑来偷东西吃吧?
可那也不对啊,既然都找到人家了,何不借电话联系他们?
记不得号码,报警也行啊。
想不通就不想。
一群人乌泱泱直奔那处牧民家而去。
地方离县城不算远,从主路横切进草原,约莫十几公里路。
就一个很普通的带院子平房,屋后是木条圈的围栏。
此时天色已近傍晚,院子里升起袅袅炊烟,还是烧柴的那种,大概率还加了晒干了的牛屎之类的,又好闻又难闻,挺上头。
牧民是一对老俩口,冷不丁看见呼啦啦涌来这么多人,里头有穿制服的军人,还有一群身着道袍的道长,全都吓了一跳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老乡别怕,我们是政府的,听到你们反映昨天凌晨的事,过来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“啊?”
老两口人都傻了,娘嘞,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好时代啊,被他们赶上嘞?
就这么点屁大点的事,这么兴师动众?
还是老太婆最先反应过来,捅了捅老伴的胳膊,老头这才回过神,连连摆手,
“感谢政府,感谢政府,么事,么事,么丢东西。”
老太婆也连忙端茶倒水搬凳子,可一看满院子的人,把床板拆了也不够坐啊,杵在一旁局促的直搓手。
可小旭此刻哪里管得了其他,他的目光早已死死锁在院子里那条摇头晃脑的大狗身上。
这狗生得极为英挺,肩背壮实,身高估计能到成人大腿处,和小牛犊子似的,通体毛色油黑如墨,半根杂色都没有。
就连吐在外面的舌头竟也是墨黑色,一双狗眼却亮得惊人,炯炯有神,却不显凶狠,反而透着一股子精明。
小旭不怕狗,还很喜欢狗,但此刻心里却是咯噔一声,下意识回头去看身后那占了半个院子的道士。
只见那些道士此刻也全都目光炯炯地锁在那条黑狗身上,有的屏气凝神、一不发,有的窃窃私语,隐约传出“惊堂木”三个字。
强压下心头那阵不祥的猜测,小旭定了定神,再次开口,语气尽量放得平稳,
“大爷大娘,我……能不能看看你们家的鸡窝?”
“啊?”
老两口再次愣在原地,面面相觑,满脸都是懵圈。
这伙人咋回事?
又是盯着狗猛看,现在又要瞅鸡窝,到底是个什么意思?
他们一把年纪也不是白活的,已经反应过来这些人哪里是为了抓小偷而来,却也不点破,依旧笑呵呵的应着,
“鸡窝沟子就搁在后头哩,没养几个,就下点蛋,平时自家吃哩。”
不等老两口引路,几个性子急的道长已经径直往后院走去了。
小旭紧紧跟在身后,刚一转进后院,当场又是一惊。
好神气的鸡!
就见鸡窝顶上站着一只公鸡。
身姿挺拔,气势十足,见了这么多人也只是瞥了瞥,然后便不再理会。
夕阳西下,一身羽毛五彩斑斓,金红、墨绿、亮蓝交织,在光下流转着绸缎般的光泽,华丽夺目。
头顶鸡冠鲜红饱满,笔直挺立,像一团燃着的火。
雄赳赳、气昂昂,正应了唐伯虎的那句“武距文冠五色翎,一声啼散满天星。”
“催命铃……”
身后又有道士低语,语气已经不对了。
小旭的心越来越往下沉。
他是写小说的,也看小说,因此知道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知识点
在现实民间民俗里,纯黑大狗被视为至阳之物,阳气极重,能镇宅、辟邪、挡煞、预警阴邪。
黑狗血、黑犬牙经常被用来驱鬼破煞。
雄鸡,尤其是红冠五彩公鸡,司晨报晓,也是纯阳之物,能驱散黑夜阴晦。
鸡冠血更是民俗里公认的“纯阳血”,可破邪、镇煞、驱鬼。
两者放在一起,基本上是民间百姓能接触到的最顶的镇宅驱邪搭配了。
也不知这老俩口是有意还是无意,整了这么一对放家里,品相还这么好。
可问题是……问题是!!!
在几乎不可能是小偷的情况下,那哥俩又不是鬼,怎么会被鸡犬挡在外面?
直接冲进来报警求救啊!
这种时候了还客气啥?
他心里越想越慌,直接冲出后门,来到那圈围栏边,借着最后一丝天光,几乎是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查看。
他要找到脚印,找到那小偷的脚印。
他心里发誓,如果真找到打算来这户牧民家偷东西的小偷,他一定不抓,甚至还要亲他们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