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鸟……什么样的大鸟?”
钱老吸取上次的经验,连忙追问。
上次梦到了牛,结果找了一圈的牛,最后竟然是野牦牛,白白浪费了不少人力精力。
“就、就黑白的,头、头上是、是红的……”
这次小松倒是描述的很清晰。
也不能说是描述的很清晰,主要是这种配色的大鸟,指向性实在太强。
丹顶鹤啊!
“是不是还有一个石刻的棋盘,旁边还有一棵松树?”
姜槐想起上次在杭州时自己做过的梦。
那次好像是刚收完小松为徒,然后住进贺小倩学校门口的酒店,迷迷糊糊之中睡着了。
梦中只觉自己飘飘然来到了一处山巅,四周云雾缭绕、怪石嶙峋,还有一方棋盘。
和自己下了一会棋,觉得无聊,便靠着松树睡去,接着便被窗外的车声吵醒。
当时只以为是刚刚得到「弈」这个奖励,又在钱老家中陪着小松酣战了一番,这才做了这个奇奇怪怪的梦。
如今一看,莫不是那株松树真是小松?
他前世倚着松树睡去,今生传了小松《太上老君玄妙枕中内德神咒经》?
他和小松的这段师徒缘分是睡出来的?
有趣,有趣,真有趣。
难怪小松喜欢下棋。
因为这家伙前世唯一的娱乐项目就是看人下棋啊!
“有啊!师傅你、你也做过这个梦吗?”
小松显得很是兴奋,然后又疑惑道,“没、没看见、树啊!”
“哼哼,你自己就是松树,能看见才怪呢!”姜槐心中暗笑。
就听小松磕磕巴巴接着说道,“那、那大鸟,一颗一颗把桌上残局都清、清理好,全都丢、丢进棋盒里头。
黑棋子就丢黑棋盒,白棋子就丢白棋盒,特、特好玩。
我昨、昨晚在梦里,看了好半天呢。”
那场面别说小松觉着好玩,姜槐听了也觉得煞是有趣,心说这收拾的不会是他当时下一半不下了留的残局吧?
当即把自己做过的梦也大致说了一遍。
此刻车厢里几人都已经被吵醒,全都没说话,安安静静听着。
只可惜小松说的语粗拙,又磕磕绊绊,白瞎了那仙气盎然的一个梦,几人皆是默默脑补出那画面。
但见――
层叠云海漫卷千山,氤氲霞光笼罩孤峰。
崖畔苍松虬枝横斜,青石棋盘静卧山巅。
四下静谧无喧,不闻半点尘嚣。
苍松浓荫之下,一人悠然斜卧,衣衫随性松散,双目轻阖,沉眠酣睡,身姿慵懒安然,浑然不问世事。
仙鹤敛翅轻落,垂首曲颈,以修长鹤喙细细捡拾散落棋子,将黑白二子分门别类,缓缓归置棋盒。
流云徐徐流转,山风轻拂松涛,天地间悠然安然,宛若世外灵境,静谧又空灵。
“啊!我懂了!”
贺小倩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身,连眼角惺忪睡意都未散去,恍然兴奋地开口,
“这山间孤松与云端仙鹤,本就是相守多年的旧友故交!孤松对应小松,仙鹤便是对应小惠!难怪小惠电话里说看小松的眼神格外熟悉!”
姜槐心中亦是这般揣测,虽然是无凭无据的臆想,但好在这里又不是科学实验室,说着玩玩而已。
前尘往事这种东西玄妙难测,前世山巅相伴相依,今生人海再度相逢,冥冥之中自有宿世缘分牵引。
莫非是前世我只顾着在松下酣睡,懒得收拾棋局残局,反倒全丢给她忙活,惹得她记仇至今不成?未免也太小气了些!”
姜槐随口打趣一句,话音落下才察觉车厢内气有些不对。
老板娘皱着眉头没说话也就罢了,怎么赵魁也一声不吭?
“你们怎么了?”
“嘶~”
老板娘深吸一口气,“我家小惠上辈子真是仙鹤?”
“笑谈而已,不必当真,再说了,真是仙鹤也不错呀!”
姜槐笑道,以为老板娘忌讳这些,毕竟仙鹤这种意象,在民间很多用在白事上。
“不是……”
老板娘轻轻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,缓缓道出旧事,
“你们有所不知,当年小惠刚出生那会儿,曾有一位先生登门到访,亲手绘了一幅《松鹤延年》图送给我们。
就连小惠这‘惠’字名讳,也是那位先生定下的,要不然就孩子他爸那点学识,哪里想得出来这么文绉绉的名字。”
“还有这事?”
姜槐闻一愣,心说这世间果真藏龙卧虎啊。
想来定是那位高人修得天眼通神通,能看破凡尘皮囊,洞悉世人前世今生的因果渊源。
忽然心念一转,转头望向一旁沉默的赵魁,开口问道,“对了,你这名字不也是后来改过的?”
赵魁闻点点头,语气有几分古怪,“没错,老子这‘魁’字,也不是本名,也是一个算命先生改过的。”
“啊?”
老板娘闻大吃一惊,“你遇到的那位先生长什么模样?”
“这特么谁还记得,多少年的事了,就记得挺瘦的一个,长相没什么显眼,就下巴上有颗痣。”
“我遇到的那个先生也是下巴有颗痣哎!”
老板娘更加惊讶,“难道是同一个人?”
“管他呢。”
赵魁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,而是找了处地方停好车,扭头看向姜槐,神色愈发古怪,
“说出来你们怕是都不信,刚才听你们左一个梦右一个梦,老子也想起来,自打当年改完名字之后,我也做过差不多的梦。”
“什么?!”
车厢里众人皆是满脸惊愕,齐齐看向赵魁,
“你?”
赵魁缓缓点点头,努了努嘴,便秘一样的表情,
“没错,具体记不太真了,但场景和你们刚才说的差不多,对了,梦里老子是一只老虎,当时还以为是天天在老林子里待着,所以才做这种梦来着。”
他顿了顿,顺着记忆缓缓说道,
“当时老子就趴在树下吃肉,身旁就是一个人靠着树干睡觉,不远处那只大鸟歪着脖子,一下一下梳理羽毛。”
赵魁说着说着,嘿嘿一笑,
“老子当时在梦里瞅见那慢悠悠的小样,心里头顿时就不痛快,故意叼着肉乱甩,把血水全洒到那大鸟身上。
那玩意当场就恼了,狠狠瞪了老子一眼,然后动了几步,又低头梳理羽毛。
老子接着故意折腾,它便扑腾扑腾的飞桌子上去。”
姜槐听到此处由衷叹道,“你丫可真是太损了,人家碍你什么事了!”
话音落下,忽然心头一动。
仙鹤本就心性高洁,素来最是爱惜羽毛,偏偏碰上个犯贱的,被泼上满身血污……
莫不是因为这个缘故,小惠此生才污了声誉?
“你先别插嘴,我还没说完呢!”
赵魁两眼一瞪,还真把自己当山大王了。
姜槐立马收了话头,摆摆手笑道,
“行行行,你接着说,我倒要听听,你还能多损。”
赵魁接着往下说道,
“老子正闹腾得痛快呢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响动,动静挺大,听着就知道是个大块头。
老子当时还以为是别的野兽过来抢吃食,立马转头想去瞧瞧究竟,你们猜我瞅见啥了?”
“啥?”
贺小倩、老板娘连同姜槐三人异口同声。
赵魁点点头,很满意这个效果,粗声粗气往下讲,
“一头老大的野猪,壮得跟座小山包似的,闷头直冲冲就撞过来了!
老子那会儿也半点不惧,直接扑上去跟它死磕,谁料实打实挨了狠狠一下,后腿当场就被撞得生疼!”
赵魁说到这儿,转头直直看向姜槐,有些疑惑道,
“你说我这辈子腿瘸了,是不是就是这个缘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