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,爸爸?”
艾丽娅闻声回过头。
身后的男人身高足有一米八出头,肩背宽阔挺拔,面部肌肉紧绷,轮廓利落冷硬。
作为曾是北欧职业滑雪运动员,退役后留在雪场担任专职教练,常年风雪里的高强度训练,让他年过四十依旧保持着极具力量感的体态,
此刻竟然穿着一身厚实的防寒外套,手里拎着两瓶本地传统烈酒阿夸维特,看样子是出门前来打声招呼。
艾丽娅见状神情一愣,又问,
“爸爸,你要去哪里?”
男人没回答第二个问题,而是目光沉沉扫过电脑屏幕上播放的纪录片,脸上是北欧人独有的内敛肃穆,语气低沉且态度十分认真。
“用电脑看,是对这部纪录片的一种玷污和亵渎。”
“???”
艾丽娅猛地一怔,眼底满是错愕。
她万万没想到“亵渎”这个带着浓厚宗教色彩的词,会从非常排斥宗教的父亲口中说出。
“有这么夸张吗,爸爸?”
男人随意摆了摆手,没再多解释,转身迈步出门,
“正好我要去找奥拉夫,你跟我一起去吧。”
艾丽娅皱了皱眉,满心疑惑地追问,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忘了?他家里有一整套专业的家庭影院。”
“至于么?”
艾丽娅小声嘟囔着,可父亲越是说得郑重其事,她的好奇心就越是浓烈。
奥拉夫是父亲年轻时一同征战赛场的滑雪队友,退役后没有选择当教练,而是经营了一家高端山地滑雪度假村,生意规模庞大,家底十分殷实。
他家有一套十分豪华的家庭影院,位于地下室一层。
中央悬挂着一块150英寸的全景抗光投影幕布,搭配顶配4k三色激光投影仪,整套影音系统是宝华韦健定制级7.2环绕音响,墙面和吊顶都嵌有专业扬声器,角落还立着两台巨型低音炮。
房门一关,密闭的空间锁死了声场,用这一套家伙式来看纪录片,和身临其境几乎没什么区别了。
正好自己也好久没见到奥拉夫的女儿英格丽这位从小玩到大的挚友,思虑片刻,便快步跟了上去。
路上,用棍打也打不到一个人。
车开的很快,没过一会便到。
英格丽早就等在门口,一见到艾丽娅,连忙快步上前把她拉进屋里。
在北欧,十四五岁的年纪,其实挺成熟了,不管是发育,还是思想。
两位大人结伴上楼喝酒闲谈,两位少女则一同走向地下室的影音室。
厚重的专业隔音大门缓缓闭合,外界的一切动静都被彻底阻隔,仿佛整个外部世界都被关在了门外。
落座之后,艾丽娅转头看向身边的好友,开口问道,“这部纪录片,你之前看过吗?”
英格丽没有说话,只是脸上露出了一副很奇怪的表情。
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?
艾丽娅竟一时形容不出来。
直到后来,她在街上亲眼见到纪录片里那位来自东方的修行者,瞧着原本空旷寂寥的街区忽然涌来乌泱泱的人,才从这些人的脸上读懂了这份神情。
和粉丝追捧偶像的情绪不一样。
粉丝往往只有狂热,而那些人的眼睛里,则多了一层发自心底的郑重和敬畏。
她当时心底甚至冒出一个念头:如果那位东方修行者开口让他们下跪,那街上的人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跪下。
如同觐见梵蒂冈的教皇。
她那天很幸运的站在前面,小心翼翼的说了句“你好”,只可惜那位东方修行者好像听不懂的样子,笑着点点头,带着身边的人径直朝着尤卡斯耶尔维酒店的方向离去。
那是能躺在床上看极光的冰酒店,原来他是来看极光的。
话扯远了。
当影音室的灯光缓缓暗下,角落两台巨型低音炮开始震颤运转,呼啸的山风混着藏传僧侣低沉的诵经声,从环绕声道里缓缓漫了开来。
哪怕艾丽娅刚刚看过这里,此刻随着那背景音乐沉浸其中,那种神秘又厚重的氛围还是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真如父亲所说,震撼程度远非电脑小屏幕可以比拟。
巨幅银幕上,巍峨雪山带来的窒息压迫感被展现得淋漓尽致,镜头中被狂风卷动、呼啸飞驰的细碎雪粒,每一粒都清晰真切。
进度条到了之前暂停的地方。
那支阵容堪称豪华的五国联合登山队,对着镜头挥手示意过后,便整装转身,朝着那片从无人成功征服的1400米垂直冰壁稳步前行。
就在艾丽娅以为接下来会是漫长的雪地跋涉、队伍抵达冰壁,再到队员分工协作、正式开启攀登的常规流程时,镜头里的随行摄影师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下一秒,两抹刺目的嫣红鲜血,直接滴落在了洁白的积雪之上。
低沉厚重的旁白顺着环绕声道缓缓铺开:
“连续五日,狂风始终在山巅盘旋呼啸,稀薄的氧气不仅考验着每一位攀登者,也在考验着两位摄影师,当然,还有我们。
突如其来的急性高原反应,无情地击碎了随行摄影师埃里克的脚步,他在征程刚刚开启,便倒在了这座神山的脚下。
山上人手不够,只能由我们第一时间护送埃里克回撤至山下营地。
谁都没有想到,这场被迫中断的行程,竟让我们第一次真正偶遇了那位神秘的东方修行者。”
艾丽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,胸腔骤然收紧,仿佛这间屋里的氧气,也被那呼啸的狂风硬生生抽离殆尽。
她侧头望向身旁始终沉默的好友,赫然看见对方早已绷直脊背,在屏幕光影的映衬下,鼻翼正急促地翕动着。
不知是身临其境觉得缺氧,还是为接下来的画面而激动。
画面切换为第一视角。
有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合力抬着一副简易担架,在下山的碎石坡上疾步前行,镜头变得颠簸而晃动。
脚下碎石接连崩落,发出哗哗的脆响,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风中回荡。
「旁白」
“高海拔的缺氧环境不断蚕食着体力,在这里,我们就像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每走出短短数米,只能被迫停下休整喘息。
然而就在这步履维艰之际,我们,看见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