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吹吧,这世上哪有两米多高的牛,还浑身全是长毛,真当我从没见过牛?”
密林深处,一棵粗壮老树的横枝上坐着一大一小两道人影,坐得稳稳当当,四条腿在半空来回晃悠。
小的那个正一门心思对付手里的辣条,红油在黑黢黢的脸蛋上拖出一道道红印子,像是被拉拉藤咬的一样。
此刻一边“斯哈斯哈”的吃着,一边斜眼看向身旁那位,全然不信的模样。
“真的啊!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信?”
大的那位满脸无奈,手中的农夫山泉被捏的噼啪作响,瓶里装的并非矿泉水,而是色泽微微浑浊的米酒。
“呵呵!”
小的嗤之以鼻。
“呵呵!”
大的还以颜色,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横在嘴边,没吹出调,只发出像放屁一样“噗噗噗”的声响。
“哈哈哈!”
小的毫不掩饰的嘲笑。
“笑屁,叶子太厚!”
大的有点丢面,扔掉树叶,拍拍屁股直接在树枝上站起身。
“哎哎哎!”
小的吓了一跳,下意识去扶,却在那藏蓝色道袍之上,留下几道手指状的红油印记。
大的笑了笑,抿一口米酒,没来由想起小汤圆,心道这男孩和女孩还真是不一样。
天色渐近傍晚,暮色轻轻漫过连绵哀牢群山。
从两人栖身的枝头放眼远眺,山谷间铺展开层层叠叠的梯田。
这和姜槐此前在浙江云栖竹径见过的梯田全然两样。
浙地梯田栽着茶树,满眼是沉郁幽深的墨绿,可眼前的梯田正值春耕过渡期,大半梯田蓄满山泉静水,镜面般映着薄云与淡蓝天光。
山风吹拂,整片梯田水光粼粼,零散的木屋错落嵌在梯田间,几缕淡白炊烟慢悠悠飘起。
这一刻,不会写词都像个诗人。
而眼前世外桃源一般的所在,正是身旁这小孩哥的家。
这小孩哥大名唤作杨望山,苗语乳名叫巴卯。
在本地苗语里,“巴”指代孩童,“卯”代表山间草木,两字合在一起,便是山里的孩子,大概是“山娃子”的意思。
二人是进山采药时偶然碰上的。
初见第一眼,姜槐竟恍惚间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――
这小孩哥竟然指着道袍,认真地问道:
“你是哪个族的?怎么穿成这样?”
姜槐当时态度还是很客气的,回答自己是汉族,接着又看了看对方身上的校服,顺势问其几年级了,放学后怎么不回家,为何跑到山里来。
小孩哥说自己五年级,进山是为了采药。
姜槐听的心中一跳,脑补出一个带着苦难色彩的小故事。
结果这小孩哥说采药是想攒钱买一部能玩游戏的手机。
姜槐听罢暗自感慨,心说现在的小孩真是厉害,比自己当初捡到一部小天才手表就乐的不行强到不知哪里去了。
正巧,他眼下正愁在山里采药摸不着头绪。
虽说进山之前跟着高老板临时学了不少辨识草药的本事,可认得药材不等于找得到药材。
前几天自己独自进山转悠一整天,运气好也就寻得两三株滇黄精。
现在碰上本地人,可不得搭个顺风车车。
谁知这小孩精的很,压根不愿意带上他,说到底两人算是同行,本质上存在竞争关系。
姜槐只好许诺给他带零食,小孩哥这才松口答应下来。
几天相处下来,姜槐和小孩哥混的还挺不错,知道他住在一个附近叫做香菌坪寨的苗族寨子。
它分为上、下两个寨子,小孩哥住的是下寨。
光听名字还以为是个特产菌子、像小精灵聚集地一样的地方,实际这里却是贫困县里的贫困乡,贫困乡里的贫困寨。
和靠着景区发展起来的哈尼族村寨不一样,这座苗寨和蝴蝶谷核心景区隔着不短的山路,半点旅游业的红利都沾不上边。
村里人只能依靠种植草果这类山林作物,再辅以零散农活维持生计。
中年人几乎都选择外出务工,留下老人与孩子守着村寨。
小孩哥的父母同样如此,常年在珠江一带的工厂务工,一年到头难得回一次家,平日里就只剩他跟着爷爷奶奶一同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