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卯的奶奶说:
日子真是不经过啊,当年她坐在牛背上犁水田的时候,也像你这么俊俏呢,你嫁人了没有呀?
姜槐说:老人家,我是个男人呢,但日子的确不经过。
不知不觉,小半个月悠悠晃过。
四月中旬的云南,天蓝得近乎失真,一团团巨大号的白云堆叠在一起,颤颤巍巍的悬在人们头顶,仿佛站在房顶上用竹竿一捅就能捅下来似的。
暮春将尽,山里的雨也渐渐频繁起来。
水汽终日氤氲在山林之间,几乎就没有散去的时候。
姜槐进山采药,已经能在腐叶底下寻见零星破土而出的野生菌子。
他只牢牢记着一条准则,颜色艳丽的菌子一概不碰。
除此之外,有一个捡一个,不管丑成什么鬼样。
可每次好不容易捡回半筐菌子,带回去之后,还要被后厨大婶翻翻捡捡,大半都会被直接扔掉,最后剩下的还不够熬个汤。
大婶瞧见姜槐一脸失望,就会笑着宽慰:
“再等等,等什么时候收到省食品安全办发来的短信,就是正经采菌子的时节了。”
等呗,反正又不急。
今儿天色格外宜人,一大早便是阳光铺地。
姜槐没有像往日那般背起竹筐进山采药,而是在院落当中支起一口大锅,准备炮制滇黄精。
铁锅安放于灶台之上,锅内添满山泉水。
将历经三轮蒸晒、色泽已然转成深褐的滇黄精整齐码进木甑,盖上甑盖。
柴火缓缓燃起,蒸汽顺着甑沿缝隙丝丝漾出,醇厚温润的药香缓缓铺满整座院落。
这是第四蒸,需文火慢蒸。
待到黄精通体油润软糯,再搬至日光下摊开晾晒,一遍遍淬炼药性。
趁着甑中慢蒸的空档,姜槐又移步廊檐下,搬出一柄中药铡刀。
旁边铺着一张麻布口袋,上面晾晒着透骨草、九节风、过山龙、血藤、艾草与老枫藤等药材。
这些药材并非是像黄精那般服食,是专门熬煮汤药用来浸浴。
前些日子,三十三个孩子已经陆续抵达蝴蝶山庄。
不知是水土不服,还是这群孩子底子太过孱弱,刚安顿下来,不少人身上纷纷冒出成片湿疹,瘙痒难耐。
好在姜槐最近没事就往附近几处村寨转悠,知道当地哈尼族人世代传承一种药浴,能够清散体表湿毒、活络气血,舒缓皮肤痒疹。
长久浸泡还能慢慢夯实孱弱的体魄,正好对症,于是连忙收了一点药材回来。
廊檐下,铡刀起落的咔嚓声响此起彼伏,混着清润的草木药香四下弥漫。
身后,由原本大厅改造而成的“教室”之中,小松老师讲课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。
说真的,姜槐以前从未料到,小松竟如此适合给孩童启蒙。
这群孩子大的已经有四五岁了,正常情况下已经是能够上幼儿园的年纪,却一个大字不识。
李云龙看到扁担倒在地上还知道是个“一”呢,这些孩子连“一”都不知道。
大字不识还不算什么,甚至欠缺最基础的生活能力,筷子都不会用。
和他们相处,真的很容易暴躁崩溃,就连姜槐,时常也觉得难以招架。
可小松截然不同,一个最暴躁的人却自始至终不曾显露半分烦躁。
他见姜槐让这群孩子踩泥巴玩,便效仿古人的活字印刷术,领着孩子们一同揉捏黄泥,做成一块块方正泥坯,再教他们像刻印章一般,在泥块上一点点刻出文字和图样。
姜槐由衷感慨,这实在是个天才。
寓教于乐,不外如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