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隔着很多年的风,扑面而来。
沈南枝忍不住弯了弯唇角,脸上浮起一点很浅、很漂亮的笑。
可还没等她把这点笑藏好,车子忽然拐了个大弯。
她本来就只坐了小半边,身子一下子失衡,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。
“呀!”
惊呼还没完全出口,一只熟悉有力的手臂已经先一步揽了过来。
江北一把环住她的腰,把她稳稳抱住,甚至还顺势往自已这边带了带,免得她真摔下去。
那动作太自然了。
自然得像这种事,他们已经做过了成千上万次。
“坐没坐相。”
耳边,是江北那道熟悉得要命的吐槽声,懒洋洋的,却又很稳:“要不是怕你摔下去赖我赔医药费,我才懒得管你。”
沈南枝翻了个小小的白眼。
可身体却比脑子诚实得多。
她几乎是下意识地,往江北怀里轻轻靠了靠。
该说不说,江北这个人的怀抱,是真的大,也是真的暖。
哪怕这是一辆四处漏风、毫无舒适度可的敞篷三轮车,只要这么挨着他坐,听着他一边开车一边骂那些不好好骑车的马路杀手,沈南枝心里居然还是会生出一种很久违、很踏实的感觉。
可正因为太熟悉,太踏实,她心里那股怅然若失,反而一下子漫了上来。
前世里那些早已习以为常的东西,如今竟都在一点一点远去。
这种感觉,让她莫名有些发慌。
也就在这时,江北的手慢慢从她腰间撤开。
他目视前方,重新握住车把,声音却低了一点,透着一种有意为之的克制和疏离。
“不好意思,并不是存心占你便宜。”
看着江北双手重新扶上把手,沈南枝冷哼了一声:“是不是存心的谁知道呐,你这个小色批。”
“我不是小色批。”江北赶紧为自已正名。
“你就是!”
沈南枝很笃定。
别人不知道,她还不知道吗?
江北表面上看着一副阳光正直、甚至有点性冷淡的样子,可实际上,这人黄得很,坏得很,脑子里那点不正经的东西,简直一抓一大把。
她怀孕的时候,江北倒还算老实,规矩得很。
可等她生下千宇和千寻,身体慢慢恢复以后,这人就根本不装了。
一开始,沈南枝甚至都不太适应那种高强度对抗,每回都被折腾得想骂人。
后来时间久了,她才一点点摸清江北的路数,甚至开始反客为主,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。
想到这里,沈南枝脸颊有点发热,耳根也悄悄红了。
她赶紧偏过头去,不再说话。
一路上,便只剩下风声。
江北在认真开车,不时教育两句不好好骑车的大爷大妈,沈南枝坐在旁边看风景。
起初两个人还各自端着,谁也不肯碰着谁。
可三轮车一路晃晃悠悠,晃到后来,他们的肩膀、手臂、腿边,便又像前世无数次那样,很自然地贴在了一起。
没有谁刻意,也没有谁躲开。
像身体比理智更早一步,认出了彼此。
不久后,到了一家修车铺。
江北先下车,和老板一起把那辆粉色小电驴从车厢里卸下来,又指着车头跟老板描述情况。
讲完以后,自然还是一番讨价还价,价格压来压去,像是在菜市场买菜。
老板那边开始着手修理。
江北去隔壁商店买喝的。
顺手给沈南枝带了她最爱的娃哈哈。
捧着一排娃哈哈,江北却没有看到沈南枝。
“枝枝?”
他下意识想喊,话到嘴边又顿住,改成了低一点的声音:“沈南枝?”
没人应。
江北拎着饮料,往修车铺后院走去。
后院不大,地上堆着几个废轮胎,墙根放着旧零件和坏掉的车壳。
再往里一点,有两个小孩正在追着闹,一个男孩,一个女孩,年纪都不大,笑声清脆,跑起来一前一后,像两只不知愁的小雀。
沈南枝靠在墙壁上,愣神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没有动。
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那两个孩子。
那张原本总是带着几分骄矜和锋利的脸,这会儿却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击碎了,所有强撑出来的平静,都在那一瞬间慢慢剥落。
下一秒。
她的眼泪终于再也绷不住了。
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没有出声,也没有像清早见到母亲时那样嚎啕大哭。
她只是靠着墙,一点一点滑了下去,最后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臂弯里,哭得无声无息,肩膀却抖得厉害。
像一团突然被雨淋透的泥,整个人都塌了下去。
江北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顺着她的目光,看向那两个打闹的孩子,只一眼,心口就猛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。
一个男孩,一个女孩。
差不多年纪。
笑起来没心没肺。
那一瞬间,他脑子里几乎是本能地浮现出了江千宇和江千寻小时候的样子。
姐姐会叉着腰骂弟弟笨。
弟弟会嘴硬不服,转头又巴巴地跟在姐姐后面跑。
放学后,两个人会一起挤在沙发上抢遥控器。
大冬天里会钻进他和沈南枝的被窝,冻得他直骂人。
可现在,那些画面,都只剩下了记忆。
江北站在墙的另一侧,没走过去。
他只是慢慢靠住了墙,把手里那排娃哈哈握紧了一点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瓶身,半晌,才很轻地叹了口气。
他和枝枝,都重生了。
那么在原先的世界里,他们两个,是已经死了吗?
那千宇和千寻怎么办?
他们才十八岁。
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,大学生活都还没来得及真正迈进去。
以后没有爹妈了,他们该怎么办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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