讨债
三天里,翠莲没动那袋小米。她把小米塞在柜子最里头,外面挡着几件破衣裳,好像看不见就能当没这回事。可她每天打开柜子拿东西,那袋小米就在里头,黄澄澄的,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。
这三天她靠萝卜苗糊糊和莲花送来的野菜顶着。莲花自己都吃不饱,隔一天送一碗野菜糊糊来,碗底有时藏着半块红薯,有时是几根面条。翠莲让她别送了,她不听,放下碗就跑,好像怕翠莲把碗塞回去。
讨债
她知道马六说的都是实话。地里的苗收不了多少,萝卜苗还没长大,冬天来了她连烧的柴都不够。但她不能跟马六。跟了马六,她就是他的东西。马六今天说“正经过”,明天翻脸了,她又有什么办法?
“马六,”她说,“你把小米拿回去。我谢谢你,但我不能跟你。”
马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把银元揣回怀里,往前走了两步。翠莲举起锄头,他停住,盯着她手里的锄头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嫂子,你拿锄头对着我?”
“你别过来。”翠莲的声音发紧,但没抖。
马六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和气的笑,是那种让人浑身发冷的笑。
“行,”他说,“嫂子,你有骨气。我不逼你。”
他转过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头也没回。“嫂子,那袋小米我不拿回去。送出去的东西,没有要回来的道理。你留着吃吧,吃了长点力气,好扛得住冬天。”
他走了。暮色里,他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土路尽头。
翠莲站在地头,举着锄头,直到看不见他了才放下来。胳膊酸了,手心磨得发红。她把锄头扛在肩上,往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