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不死的又来得手了
天擦黑的时候,翠莲就开始心慌了。
她把院门闩好,用木棍顶上,又搬了两块砖头压住。灶台上还有半碗小米粥,她端起来喝了,粥凉了,喝到胃里发沉。她把碗洗了,把灶台擦了,把地扫了。家里就那么几样东西,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可她不想上炕。上了炕就得躺下,躺下就得闭眼,闭了眼就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的,像在数着什么。
她坐在门槛上,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今儿个是莲花娘死后的
老不死的又来得手了
“三娘,”他说,“我跟你说过,只要你听话,我不会亏待你。你不听话,我就没办法了。”
翠莲嚼着油饼,没应声。
“那张契纸,”老泰山又说,“你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吧?”
翠莲的手顿了一下。油饼在嘴里忽然不香了。
“柳成跟你说了?”她问。
“你不用管谁跟我说的。”老泰山把瓜皮帽戴回头上,整了整,“上面写的是,你欠族里十二块大洋。三年之内还清,还不上,你这个人就归族里处置。”
翠莲手里的油饼掉了一小块,落在炕席上。
“你当初没说清楚,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说大壮借的钱……”
“大壮借的钱就是族里的钱,”老泰山打断她,“族里的钱就是我管的钱。一回事。”
翠莲抬起头,盯着老泰山的脸。油灯的灯光照在他脸上,皱纹一道一道的,像刀刻的。他的眼睛不大,但很亮,亮得让人发慌。
“你想咋样?”翠莲问。
老泰山笑了。
“我不想咋样,”他说,“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,你对莲花好,我不拦着。但你别忘了,你欠着族里的钱。你要是把心思都花在别人身上,耽误了还钱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。”
他从炕沿上站起来,拿起拐杖,走到翠莲跟前。翠莲坐在那里,仰头看着他。老泰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手指从头发滑到耳朵,从耳朵滑到脖子。
“今晚上,我就在你这儿歇了。”他说。
翠莲没有动。
油饼还在手里,她攥着,攥得油都挤出来了。
老泰山脱了棉袍,搭在椅背上,又摘了帽子,放在桌上。他弯着腰脱鞋的时候,咳嗽了几声,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。
翠莲看着他的后背,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恶心。不是那种想吐的恶心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恶心,浑身都冷。
“三娘,过来帮我一把。”老泰山头也没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