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那间水磨房依旧冷冷清清，没有一丝动静传来。

但马小刀的补鞋摊却早已热火朝天。

这货不仅手艺利索，嘴皮子更是滑溜，一张口就是一段顺口溜，而且还不带重复的，跟说书一样，把周围的老百姓全给哄了过来。

补鞋的队伍不知不觉排了十几米长。

马小刀脚边，叮叮当当落满了铜板，里头甚至还混着两块现大洋。

正当他手里的锥子飞舞时，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水磨房那扇木门开了。

周崇山抄着双手从里面快步走出来。

他没心思留意街边的动静，径直从马小刀的摊位前走了过去。

马小刀正低头咬着麻线，用尽全力扯紧鞋帮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权当没看见。

参谋长安排得很明白，周崇山只是个明面上的饵，今天要钓的，是水底下的那条大鱼。

周崇山前脚刚走没几分钟，水磨房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
一个穿着黑棉袍，戴着厚实毡帽的汉子走了出来。

正是凡景舟。

这人跟周崇山截然相反，他刚迈出门槛，锐利的视线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条街道。

很快，他的目光就锁定了不远处那个突兀的补鞋摊。

进门前，这里可是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才这么大一会儿功夫，不仅多了个修鞋匠，还聚了这么长一溜队伍？

凡景舟心生警觉，停下脚步，转了个方向，径直朝补鞋摊走了过来。

马小刀正抱着一只破棉鞋，用锥子狠狠扎透鞋底，余光瞥见那双翻毛靴靠近，心里打了个突，但手上动作没停分毫。

凡景舟最后站在摊位前，居高临下地盯着马小刀。

视线来回扫过那布满老茧的手，以及油光锃亮的工具，还有地上那一堆铜板。

他就是觉得不对劲，盯着马小刀的脑袋，试图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。

就在这节骨眼上，排在凡景舟后头的一个壮汉不乐意了。

这大冷天的，谁愿意在风口里多挨冻。

壮汉一把扯住凡景舟的袖子。

“诶！老哥！”

壮汉瞪着眼，没好气地嚷嚷起来。

“别插队，后面排队去！老子等好久了！”

凡景舟被拽得肩膀一歪，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杀气。

但他转念一想，自己现在的身份见不得光，真要是跟这帮市井泥腿子在大街上起冲突，必定引来八路军的巡逻队。

他强压下火气，冲着那壮汉摆了摆手，一不发地转身离开。

马小刀自始至终低着头，一副专心干活的本分模样。

直到凡景舟转过身，他才微微抬起眼皮，盯住凡景舟那双往前迈的脚，看着他一步步走远。

“啪。”

马小刀利索地咬断麻线，把补好的棉鞋往对面大爷怀里一塞。

“来，这是您的拿好。”

紧接着，他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，一把抓起地上的油布边。

“各位爷，各位爷！收摊了，明天再来，明天再来啊！”

排队的人不乐意了。

“嘿！你这小子咋回事，我排半个时辰，你说收摊？”

“就是，钱给你双倍行不行？赶紧给我补了！明天还得出远门呐！”

“多担待哈，多担待！”马小刀根本不搭理这些抱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