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汁飞溅,染黑了她的素裙,染黑了她的手指。
“大江头,百姓苦。”
“大江尾,百姓苦。”
风吹动她的发丝,月光映着她脸上纵横的泪痕。
她写得越来越快,越来越用力,像是要把心里压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全部倾倒出来。
最后一行字。
她停顿了很久。
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,像血。
然后她咬紧牙关,狠狠落笔。
“……姜泥誓杀徐凤年。”
“年”字的最后一笔,力透三分,笔锋几乎嵌入石缝。
写完那张血泪交织的誓杀贴,她捧着大笔,坐在“年”字附近,一身墨汁,怔怔出神,泪流满面。
而李逍遥就坐在最高的台阶上,看着她,轻声自语:
“好一篇《月下大庚角誓杀贴》。”
袖藏神符穿蜀地,立志誓杀徐凤年。
这是她一生的宿命。
李逍遥可以理解。
国破家亡的仇恨压在一个小女孩心里十几年,不疯已经是奇迹了。
她需要一个出口。
今夜这篇誓杀帖,就是她的出口。
今夜这篇誓杀帖,就是她的出口。
不是真的要杀谁。
是把心里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,全部倾泻在笔下。
写完了,哭完了,明天还得继续活。
月亮渐渐西沉。
姜泥的哭声终于停了。
她就那么靠着笔架,蜷缩在“年”字旁边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李逍遥起身,走过去。
他脱下外袍,轻轻盖在她身上。
然后弯腰将她打横抱起。
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缩了缩身子,脑袋靠在了他的肩窝里。
李逍遥抱着她,一步一步走下台阶,穿过竹林,回到茅屋。
他把姜泥放在竹床上,给她盖好被子。
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和墨迹。
“睡吧,公主。”
字帖就留在原地。
墨迹在夜风中慢慢干透。
次日天亮。
武当道士宋知命例行巡山,路过太虚宫时,脚步猛地一顿。
他蹲下身,看着白玉地面上那一行行墨字,越看越是动容。
“此文大雄。”
宋知命喃喃道,目光反复在字里行间游走。
“悲愤而不屈。”
他琢磨了半天,最终视线停在最后七个字上,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好一个誓杀徐凤年,结尾七字才是点睛之笔。”
消息很快传开。
掌教王重楼亲自来看了一遍,捋着胡须点头。
“字好,文好。”
最后来的是王小屏。
他站在广场边缘,盯着地面上的字帖看了很久。
这个闭口练剑十六年、从不与人多说一句话的剑痴,忽然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。
“字中有剑意。”
在场的武当弟子齐齐一惊,纷纷看向王小屏。
他已经转身离去,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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