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盖刚一打弯,险些一头栽进雪里。
旧棉裤吸饱了冰水,冻得梆硬。
她拖着僵直的双腿,一瘸一拐往中院东厢房挪。
每走一步,鞋底踩在雪上都咯吱作响。
易家亮着昏黄的灯。
秦淮茹抬手拍门。
门开了,一股夹着煤香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易中海披着棉服,坐在八仙桌旁。
一大妈坐在炕沿,怀里抱着熟睡的槐花。
小当缩在炕角,怯生生地盯着门外。
炕头另一边,易小松和易小梅睡得正香,身上盖着崭新的厚棉被。
易中海看着满头雪花、狼狈不堪的秦淮茹,指了指桌上的笸箩。
“吃口热的,孩子刚哄睡。”
秦淮茹走过去,双手捧起两个温热的棒子面窝头。
水珠顺着冻红的脸颊砸在手背上。
她没吃,顺势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一大爷,您心善。”
秦淮茹嗓子劈了:“东旭走得早,院里只有您还念着旧情,明天您能不能陪我去趟派出所?”
易中海端起搪瓷茶缸,吹了吹水面的浮沫,抿了一口。
秦淮茹接着哀求:“您是一大爷,您出面找柱子说和,他多少得给您点面子,棒梗不能进少管所啊!”
易中海放下茶缸。
瓷底磕在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抬起手,果断摆了摆。
“淮茹,别白费心思了。”
易中海眼皮下垂:“柱子现在软硬不吃,他连刘海中都敢当众骂,我的面子他更不会给。”
秦淮茹攥紧窝头,指骨凸起。
易中海看了一眼炕上的小松和小梅,把声音压到最低。
“我刚领养了这两个孩子,他们是烈属遗孤,根正苗红,我不能沾上包庇盗窃犯的污名。”
“这事,我管不了。”
这句话把路彻底堵死。
秦淮茹心头猛地一沉。
她看清了易中海避之不及的姿态。
这个曾经护着贾家的一大爷,现在只在乎自己的名声和那两个能给他养老的烈属遗孤。
眼泪瞬间收住。
秦淮茹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,把塌下去的腰板撑直了。
“一大爷,您说得对。”
易中海端茶缸的手顿在半空。
一大妈也停下了拍打槐花后背的动作。
秦淮茹盯着八仙桌上的煤油灯,嘴唇微微发颤,像是在掂量该不该往下说。
“我那婆婆……”她终于开了口,声音低得几乎被炉火盖住。
“您二位在这大院里也不是不知道,平日里在家里,针线上不沾手,灶台前不迈腿,洗衣做饭、缝补浆洗,全是我一个人撑着。”
“我每天下班回来,我还得赶着给他们洗衣裳、做饭。”
她停顿片刻,把这些年咽下去的话一点一点往外掏。
“干活不行,吃东西倒是一个顶仨,一个人的饭量,比我和三个孩子加起来都多。”
“窝头蒸出来,她先把大的、实的挑走,剩下的才轮着孩子们。”
“小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每回都饿得直哭,她连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炉火劈啪响了一声,秦淮茹攥紧了膝上的衣角。
“还有棒梗。”她吸了口气。
“打小就跟他奶奶一起过日子,惯出了一身毛病、耍小心眼,偷拿胡同口张家的煤球,被人家找上门来,她还护着,说孩子机灵,将来有本事,我要管教,她就说我是后娘心,容不下他们老贾家的根。”
屋内安静得只剩炉火的劈啪声。
易中海没说话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秦淮茹抬起头,语气反倒平静下来。
“她贪得无厌,恶毒到了骨子里,这次是她咎由自取,进去改造改造也是好事,也算是给咱们大院除了一害,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我早就受够了这压迫。”_c